王府井十字路口，京城最繁華的黃金地段。
一家占地三百多平米的三層沿街商鋪連夜拆掉了外牆的腳手架。
嶄新的黑底金字招牌掛了上去——蘇氏服飾旗艦店。
在這個滿大街還是一家家國營供銷社的年代，這家店的裝修風格可以說是獨樹一幟。
沒有木頭櫃檯，沒有高高在上的售貨員。
一樓臨街的一整面牆，全部換成了通透的落地大玻璃。
玻璃櫥窗里，站著幾個按照真人比例定做的白色塑料模特。
模特身上穿著蘇瑤連夜趕製出來的第一批主打款服裝。
上半身是顏色鮮艷的紅色大翻領蝙蝠衫。
下半身是緊身收腰、褲腿寬大的水洗藍牛仔喇叭褲。
模特的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黑色的蛤蟆鏡。
這種只在走私進來的港台畫報上才能看到的時髦打扮，直接把路過的京城老百姓看傻了。
早上八點，店門還沒開。
玻璃櫥窗外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全都是京城裡那些喜歡趕時髦的年輕小伙和姑娘。
大家指著櫥窗里的衣服，交頭接耳，眼裡全是按捺不住的狂熱。
「那褲子真好看，穿上顯得腿又細又長！」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激動地拉著同伴的手。
「那件紅色的蝙蝠衫才叫絕，洋氣得很！穿上這身去參加周末的舞會，絕對是全場最風光的。」
「不知道這衣服要不要布票，要是不要票，我今天就是把一個月工資全搭進去也要買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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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聚越多，幾乎把王府井的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八點半。
老狼帶著十幾個退伍老兵，穿著統一的黑色作訓服，從店裡走出來。
老兵們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
他們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堵鐵牆一樣在店門口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孫大強穿著西裝，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站到了台階上。
「大家排好隊！不要擠！」
孫大強扯著嗓子大喊。
「蘇氏服飾今天正式開業！」
「不要布票！不要工業券！全部現貨供應！」
「蝙蝠衫一件三十塊，牛仔喇叭褲一條四十塊！」
「排好隊，按順序進店選購！」
這話一出，人群直接沸騰了。
不需要布票，這意味著只要有錢就能買到。
雖然七十塊錢一套的價格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但在追求時髦的年輕人眼裡，這根本不是問題。
「開門！快開門啊！」
人群瘋狂地向前涌動。
老狼帶著十幾個老兵死死頂住人群，硬生生維持住了秩序。
「嘩啦」一聲。
店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排在最前面的二三十個年輕人像潮水一樣衝進了店裡。
店裡的衣架上掛滿了各種尺碼的喇叭褲和蝙蝠衫。
沒有售貨員攔著，顧客可以直接把衣服拿下來往身上比劃。
「給我拿一條26碼的喇叭褲！」
「這件紅色的蝙蝠衫我要了，誰也別跟我搶！」
「收銀台在哪？我交錢！」
店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負責收銀的財務人員忙得滿頭大汗，雙手不停地數著遞過來的大團結。
一批人買完拿著衣服喜笑顏開地走出去。
外面排隊的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補上來。
瘋狂的搶購狂潮，在開業的第一個小時就徹底點燃了整個王府井。
蘇瑤坐在二樓的貴賓休息室里，透過單向玻璃看著樓下火爆的場面。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在這個服裝款式極度匱乏的年代，喇叭褲和蝙蝠衫就是一顆重磅炸彈，能瞬間炸開所有年輕人的錢包。
上午十點多。
一輛黑色的進口伏爾加轎車停在了街對面。
車門推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帶頭的是京城物資局一把手的女兒，名叫趙小雅。
跟在她身後的，也全都是京城大院裡有頭有臉的名媛貴女。
這幾個人，之前在軍區晚宴上，曾經跟在沈傲雪屁股後面，大肆嘲笑過蘇瑤是鄉下村姑。
如今沈家倒台了，沈傲雪成了過街老鼠。
這幾個貴女消停了幾天，今天聽說王府井開了家極其時髦的服裝店，立刻忍不住跑了出來。
趙小雅看著店門口排著的一條長龍，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都排到街尾了，得排到什麼時候去？」趙小雅不耐煩地抱怨道。
旁邊一個短髮女孩墊著腳尖往櫥窗里看，眼睛直放光。
「小雅，你看櫥窗里那套喇叭褲，比咱們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還要好看！」
「今天必須買到手，不然明天的聯誼舞會咱們穿什麼？」
趙小雅冷哼了一聲，踩著小皮鞋，帶著幾個姐妹直接無視了排隊的隊伍。
她們徑直走到店門口，準備插隊進去。
「站住。」
老狼伸出一隻強壯的胳膊，直接攔在了趙小雅面前。
「買衣服去後面排隊。」老狼的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任何感情。
趙小雅被攔住了去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在京城大院裡橫行霸道慣了，去哪裡不是被人供著，什麼時候排過隊？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趙小雅仰起下巴，瞪著老狼。
「我是物資局趙局長的女兒！」
「我來你們店裡買衣服，是給你們老闆面子，趕緊給我讓開！」
老狼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那雙在死人堆里歷練出來的眼睛，冷冷地掃了趙小雅一眼。
「我不管你爹是誰，來蘇氏的店裡，就得守蘇氏的規矩。」
「去後面排隊。」
老狼寸步不讓。
趙小雅氣得臉都綠了。
「你一個臭保安，敢這麼跟我說話！」
「叫你們老闆出來！我倒要看看，在四九城裡，誰敢攔著我趙小雅的路！」
趙小雅尖銳的叫罵聲引起了周圍排隊群眾的不滿。
「憑什麼插隊啊！局長的女兒就能不守規矩嗎？」
「就是，我們都排了兩個小時了，趕緊滾後面去！」
群眾的指責聲讓趙小雅覺得丟了面子，她正準備發火。
「你要見我？」
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蘇瑤踩著高跟鞋，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風衣，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趙小雅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蘇瑤那張冷艷的臉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貴女，也嚇得倒退了一步。
「蘇……蘇瑤？」趙小雅結結巴巴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她們當然認識蘇瑤。
那個在晚宴上用三國語言把外賓罵得狗血淋頭，又徒手幹掉三個帶槍特務的狠人。
那個把百年底蘊的沈家，硬生生逼到破產清算的活閻王！
「這家店……是你開的？」趙小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蘇瑤走到門口，停在趙小雅面前。
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趙小雅，只是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
「是我開的，你有意見？」蘇瑤語氣平淡。
趙小雅嚇得連連擺手，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沒……沒意見。」
蘇瑤指了指街尾那條長長的隊伍。
「既然沒意見，就滾去後面排隊。」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京城有多大的面子，到了我的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趴著。」
「不排隊，今天你們連一根線頭都別想買走。」
蘇瑤的手段，京城高層圈子裡早已經傳開了。
趙小雅很清楚，蘇瑤連軍區首長都敢救，連敵特都敢殺。
自己這個物資局局長女兒的身份，在蘇瑤眼裡根本連個屁都不是。
只要蘇瑤一句話，明天她爹的局長位置可能就保不住了。
那幾個貴女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看著店裡那些漂亮得讓人發瘋的蝙蝠衫和喇叭褲，心裡想要得要命。
在這個圈子裡，要是買不到蘇氏最新款的衣服，明天去舞會就會被所有人嘲笑土包子。
面子和漂亮衣服之間，她們沒有任何猶豫。
「我們排隊……我們現在就去排隊。」
趙小雅咬著下嘴唇，臉色漲得通紅。
她低著頭，帶著幾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貴女，灰溜溜地走到了街尾，老老實實地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周圍排隊的群眾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些平時鼻孔朝天的大院子弟，今天竟然被一個女老闆治得服服帖帖。
蘇瑤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曾經嘲笑過她的名媛們，像鵪鶉一樣乖乖排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這就是權力和金錢帶來的絕對碾壓。
晚上十點，蘇氏服飾旗艦店關門。
一樓的貨架被搶購一空。
整整三萬套蝙蝠衫和喇叭褲，一天之內全部售罄。
孫大強和幾個財務坐在收銀台後面，看著三大麻袋的現金，手都在發抖。
「老大，今天的純利潤，超過了十五萬！」孫大強激動得大喊。
十五萬。
在那個萬元戶都極其罕見的年代，蘇瑤一天就賺了一棟樓。
蘇瑤翻看著手裡的帳本，神色依然平靜。
電器城日進斗金，服裝廠一炮而紅。
地下有老兵安保隊保駕護航，地上有軍區防務總指揮做靠山。
此時此刻，蘇瑤在京城的商業帝國已經初具規模。
她用無可匹敵的鐵腕手段，徹底在這座四九城裡站穩了腳跟。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店門外。
霍凜推開車門，大步走進了店裡。
他脫下軍裝大衣，直接披在了蘇瑤的肩膀上。
「媳婦，接你回家。」霍凜的聲音低沉溫柔。
蘇瑤合上帳本，順勢靠在霍凜結實的胸膛上。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