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與春曉,在丫鬟海棠的帶領下,一路穿過謝府花園,直奔府內客房去。
幾人路過花園時,不遠處的涼亭里,坐著一素衣女子,穿著雖素雅,打扮卻不似尋常丫鬟。
王氏遠遠望了一眼,只見那女子面容姣好,卻神色憂愁,獨自一人在亭中飲茶。
王氏心想,這難道就是被迎進府的若蘭?
如果若蘭和謝雲起兩人真的如傳聞中那樣互有曖昧,她又為何事憂傷?
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王氏用眼神示意春曉看涼亭方向,春曉看了眼涼亭里的女子後,立馬會意。
春曉捂住肚子,「夫人、姑娘見諒,奴婢突然肚子不舒服,請問姑娘謝府的茅房怎麼走?」
海棠停下腳步,看春曉神情痛苦,指了指。
「下人們的茅房都在那邊,您往前走,過了花園,穿過廚房,馬廄旁就是了,要不奴婢讓人帶姑姑去?」
「不用不用,奴婢等不及了,一人就行。」
王氏見狀,假意指責道:「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唐突失禮?還不快去快回。」
得到王氏的首肯,春曉連捂著肚子小跑去。
兩人繼續轉角前行,王氏笑著搭話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我見姑娘不過十七、八歲,眉眼生得乾淨,叫人看了真是喜歡。」
海棠害羞一笑,「多謝夫人讚賞,奴婢海棠,是世子親自招進府里的丫鬟,如今在惜雲院伺候世子妃。」
「有你在身旁伺候溪兒,我也放心多了。」
王氏話音一轉,語氣沉了幾分,「溪兒與世子剛成婚不久,世子又傳出閒話,說是迎了芳菲苑的姑娘進府,好像是叫若蘭?此前就聽聞世子與她關係匪淺。」
「這幾日,我和溪兒父親是整日擔心溪兒在謝府的處境,怕她受欺負,怕她剛成親受冷落,從此以後就獨守空房。哎~」
「以後咱家溪兒的苦日子怕是還多著,這可怎麼辦?你們在溪兒身邊,可要多給她出出主意。」
說完,王氏又深嘆一口氣,又拿帕子輕擦了眼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海棠於心不忍,勸解道:「夫人放寬心,世子對世子妃敬愛有加。至於若蘭姑娘,世子這些天根本就沒有……」
海棠很快意識到她說多了,回想起青禾的叮囑,趕緊住了口。
她又補充道:「若蘭姑娘怎可與世子妃相比?世子妃出身名門,又是先皇欽定的姻緣,若蘭再得世子歡心,也終及不上世子妃。」
王氏應付笑了笑,腦海里不斷想著海棠沒說完的話。
謝雲起這些天根本就沒有什麼?
幾重回廊繞過,兩人終於來到客房前的院子裡,海棠立在門前,「夫人請,墨大夫就在裡面等候您。」
「多謝海棠姑娘。」
說完,海棠行禮退下。
王氏望了眼四周,竟沒有一人,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她顫顫地推開門,映入眼帘,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氏一改此前的柔和,只有感覺被耍的氣憤,聲音帶著警覺:「怎麼是你?」
「你糊弄我?不是墨大夫要見我嗎?你來幹什麼?難道你想從中作梗?」
蘇晚溪回過頭,一揮袖,兩扇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重合上,發出「砰」的一聲,直叫王氏心裡一顫,連後退半步。
這是王氏第一次親眼見到蘇晚溪使用武功。
「你果然會武功!」
蘇晚溪不語,只是依舊平靜地望著王氏的雙眸,讓王氏看得全身寒慄。
王氏定了定神,顫顫道:「到底要幹什麼?你想殺了我報仇?」
「王玄月,我要是想殺你,怕是用不著我回府。」
話音剛落,蘇晚溪從容地用手指輕點茶水,取出一滴。
她揮手一擲,這滴水如箭般疾速落在遠處的燭火上,蠟燭瞬間被澆滅,蠟液傾灑出去,房內的光亮又暗了一層。
王氏眼睛直直地看著蘇晚溪的舉動,她想過蘇晚溪是會有點身手傍身,也終究上不得台面。
她沒想到蘇晚溪的身手竟這般厲害,如今她落在蘇晚溪手裡,生死全在蘇晚溪一念之間,她不自覺害怕起來。
「那你究竟想怎麼樣?」
蘇晚溪輕笑一聲,指了指桌案上的紙墨,平靜道:「無他,只要你把這些年,對我所作的惡事全都一一寫下。」
「休想!要麼今日就殺了我,要麼就放了我!」王氏徹底被激怒,狠狠喊道。
「堂堂朝廷一品官員的夫人,橫死在侯府,聖上問罪調查起來,到時候整個侯府都會被連累,諒你也不敢!」
王氏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自以為能拿捏住蘇晚溪。
蘇晚溪卻毫不在意,只道:「方才我的確見了墨大夫,他說,蘇亭楓的眼睛可救。難道你不想知道墨大夫會如何救他?」
「可憐了亭楓弟弟,年紀輕輕,沒了一雙眼睛,真叫人可惜。」
「你寫了,他的眼睛可救。你若是堅決不寫……」
說到此,蘇晚溪上前幾步,在王氏耳邊低聲道:「若是你堅決不寫,你對我便毫無用處,不僅蘇亭楓永無復明之日,過兩日,相府夫人暴斃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王氏的雙眼瞪得極大,仿佛此刻呼吸停滯般,一動不動僵住。
蘇晚溪退回去,聲音又高了幾分,「你是明白人,應當知道,選擇那條路最明智。」
王氏閉上雙眼,一邊是經營了幾十年的名聲,一邊是她與蘇亭楓的命,孰重孰輕,她分得清。
半晌後,她重新睜開眼,再也沒有此前的憤慨,只有一種從沒有在蘇晚溪面前流露過的解脫。
「你說話算數?只要我寫了,你就會放過我和楓兒。」
「自然。」
「好,我寫……」王氏走上前,看著桌上的白紙,慢慢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蘸了蘸墨,又停在空中,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終於她落下第一筆:罪婦王玄月……
蘇晚溪一旁提醒道,「就先寫,十年前,你是如何陷害我推了蘇婉儀入水。」
「那時候,我以為你是真心待我。沒想到,你竟為了廉價的虛榮心,把你的親生女兒蘇婉儀推下水,陷害我。」
蘇晚溪說話間,絲毫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講一件與她不相關的事。
「別忘了,還有你在蘇婉儀的藥中做手腳的事。」
王氏猛地抬頭,緊張問:「你……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