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辦完事情,慌忙地趕回惜雲院,滿臉都是震驚。
見到蘇晚溪,慌得連話都說不清。
「大……大小姐……出……出大事了。」
蘇晚溪遞杯水給她,讓她緩緩。
一杯水下肚,青禾喘息還沒緩過來,話又快又急,「二小姐她被押進京城司了,現在滿城都在猜,二小姐犯了什麼事。」
青禾見蘇晚溪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又補充說:「是二殿下帶人押的!一路上,二殿下冷著臉一言不發,沿街走著押她到京城司的。即使二小姐捂著臉,還是被人認了出來,往來人群全都看到了。」
「我回來路上,有人知道我是蘇府出來的,拉著我打聽,被人圍著問東問西。」
蘇晚溪依舊一臉平靜。
二皇子果然如傳聞中的剛直,絲毫不知憐香惜玉,但這正合蘇晚溪之意。
這下,蘇正昌滿心在意的蘇家顏面,可真是蕩然無存了。
蘇婉儀自幼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種屈辱,眼下估計巴不得一死了之。
她也總算嘗到被人圍觀笑話的滋味了。
「大小姐,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她殺了王氏,二殿下已查清,自是逃不過。」
「什麼?」青禾瞪圓了眼睛。
「信送過去了嗎?」
見青禾絲毫沒有反應,蘇晚溪又問了遍。
青禾這才反應過來,「送了,二殿下說會準時來。」
蘇晚溪輕點頭,心思開始盤算。
不出一日,蘇婉儀弒母案就會和十年前她被陷害一樣,像陣風,刮遍京城每個角落。
她要趁這個時機,把王氏故意推蘇婉儀落水、嫁禍她、王氏給蘇婉儀下藥的消息全部放出去。
人們會猜測、會議論,但他們根本不會追究消息是真的假的。
只要是談資,越離奇越吸引人,議論的人多了,什麼都會變成真的。
不僅如此,她還要藉機把她生母的死與王氏蘇正昌牽連上。
不管是這兩人無媒苟合,被娘發現,然後被兩人合謀害死;還是蘇正昌為了官場無阻,串通丫鬟,毒害娘,好讓王氏上位。
只要放點消息出去,人們自然會將全部因果續上。
蘇晚溪湊到青禾耳邊,低頭說了幾句,每句都讓青禾驚掉下巴。
「青禾,今日午後,你去茶樓、街邊館子多坐坐,收買個說書先生,把這些消息散布出去。」
「明……明白……,奴婢一定辦好。」
——
酉時將近,顧仁安與京城司大人交接完,按約定登門謝府。
顧仁安剛進府,謝雲起就把他攔住,向他拋了壺酒,「咱們邊喝邊聊。」
兩人坐在涼亭里,剛斟上酒,顧仁安開門見山:「雲起,你對蘇大小姐是否真情實意?」
以顧仁安對謝雲起的了解,這位曾流連花月場所的公子哥,怎麼會突然轉性,對蘇晚溪這般獨情恩愛。
到底是謝雲起轉了性?還是蘇晚溪使了什麼手段?
就像蘇晚溪神不知鬼不覺用在他身上一樣。
謝雲起微微挑眉。
「那仁安呢?你對世子妃又是何感情?」
顧仁安的手停頓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這份心思,他隱藏極好,雲起如何知道?
顧仁安神色如常,平淡道:「我對她,只出于欣賞。」
謝雲起將顧仁安的動作全部收在眼裡,沒有拆穿。
從獵場開始,再到新婚夜,再到今日。顧仁安看蘇晚溪的眼神,看似冷峻,卻摻著情意。
只有他這種對顧仁安了解頗深的人,才看得出來。
「仁安特意來先見我,又問我對晚溪的情意,是懷疑她與我腿傷有關是嗎?」
「是。」
「你擔心我知道這件事是晚溪所為後,從此厭棄她?辜負她?」
「是。」顧仁安毫不隱瞞。
「這件事不是她做的,就算是她親手射的,我此生也定不負她。」
顧仁安眼眸閃過一絲驚訝,竟不是她?謝雲起為何這麼篤定?難道?
「是你?是你演了這齣戲?」
為何雲起會在蘇晚溪回府前夕上演這番戲,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謝雲起也沒打算對顧仁安隱瞞,「沒錯,是我自己。姑母告訴我,陛下有忌憚謝府之心,我不得已才上演這齣戲。我的腿一直沒有受傷,一切不過是假的。」
「我想晚溪約你一見,說與你交易,就是想告訴把這件事實情告訴你,換你派人護墨大夫離京吧。」
「她知你與我關係匪淺,不會出賣我,又知你對她有懷疑,心裡放不下這樁案子。所以乾脆把實情告訴你。」
顧仁安凝神望著謝雲起,直至今日,他才發現眼前這位京城首位紈絝,竟有這番心機。或許,就連紈絝之名,也是謝雲起刻意表演給眾人看的。
這麼重要的隱情,他也是今日才知,而蘇晚溪早就知道這些。若不是兩人感情真切,謝雲起斷不會將這麼重要的事告訴她。
他低估了他們兩人的感情與信任,也低估了謝雲起的心智。
但,就算蘇晚溪沒有提此條件,他依舊也會出手相助。
顧仁安輕點頭,「放心,我會派精銳隨身護送墨大夫至南鳴山,同時派隱衛暗中保護。」
「你把這些告訴我,不會這麼簡單,說吧,還有什麼事。」
謝雲起輕笑一聲,「還是什麼都瞞不住你。」
「十年前的真相,想必仁安都知情了,晚溪背負污名十年,在世人眼裡她依舊是心思歹毒、殘害姊妹的相府嫡女,她辛苦籌劃,不過是還自身清白。」
「我想請仁安幫忙,把真相悄無聲息地散布在京城裡,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顧仁安附上一笑,「這事,我幫不了。」
「為何?你人脈廣,這事應當不難。哪像我名聲這麼差,說什麼別人都不信。」
「不是我不幫,是你比她晚了一步。我來府路上就聽到,當年真相已被人鋪天蓋地傳開,連街邊說書先生都將此編成話本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
兩人舉杯暢飲一番,等到蘇晚溪前來時,顧仁安早已回府。
他回府不久,四名精銳隨後被派往謝府,還有一位他近身隱衛。
蘇晚溪與謝雲起再次辭謝墨大夫出手救治之恩,秘密臨行前,墨大夫以認親名義,將獨家研製的秘藥贈予蘇晚溪。
就連蘇晚溪自己都沒想到,這一瓶小小的藥丸,日後竟多次助她脫離險境。
——
次日,京城裡議論沸騰。
一道道消息剛傳出來,接著就在人群里炸開鍋。
曾經京城中人人仰慕的貴女之首——蘇婉儀以弒母罪名,暫押刑部大牢,等候發落。
蘇亭楓藥效散盡醒來後,得知最親的姐姐竟殘殺了最疼他的娘親,竟開始發瘋癲,聽到下人進來,不是踢就是打。一上午,蘇府的下人被嚇走了五、六個。
禮部尚書趙大人趙諾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小道消息,聽說蘇正昌計劃讓其子謊稱獵場那日,親眼看到是趙崇義射箭害他之人。
於是,趙大人先下手為強,連夜聯合往日與蘇正昌有過節的官員,一封聯名彈劾奏章直遞御前。
眾人齊參蘇正昌教養子女無方,治家不嚴。不能齊家何以治國,何以治天下?何以穩坐丞相之位?
聖上震怒,不僅收回蘇婉儀的賜婚聖旨,從此蘇婉儀再無緣進東宮;更是罷免蘇正昌一品丞相之位,貶至四品禮部郎中。
一道道消息傳來時,蘇晚溪正悠閒地在院子裡發懶躺著。
她邊聽青禾講外面最新消息,邊小酌著酒。
這時,一個不速之客登臨謝府。
下人前來上報:「蘇府奴婢春曉請求見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