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朝臣們剛下早朝。
蘇晚溪和謝雲起被趙府管家引入正廳,正廳內家具陳設古樸雅致,不似相府奢華,卻不失體面。
兩人剛落座,就被下人奉上新茶,只等趙大人現身。
半盞茶過後,趙大人依舊沒來。
蘇晚溪清楚,今日的談話不會那麼容易。
昨日她聽到消息,蘇亭楓親口指證趙崇義是射箭害他之人,加上那支紫色箭羽為物證,趙崇義當晚被定下御前行兇與大不敬之罪,即將從京城司牢房轉入刑部大牢,等候發落。
蘇亭楓作繭自縛,雖在她意料之中,但也無形加劇了今日與趙大人的談判難度。
蘇趙兩家如今勢如水火,在趙大人眼裡,她也出自蘇家,一定不會給她好臉色。
蘇晚溪正想著今日必須拿出誠意,說動趙大人合作,抬眼就看見趙大人闊步從門口進來。
她連同謝雲起起身。
蘇晚溪見他穿著紫色官袍,眼下烏青明顯,鬚生白髮,與春獵那日所見相比,像是老了十來歲。
一看就知這些日子,他為了趙崇義憂心不少。
趙大人拱手敷衍行禮,客氣中又帶了些不耐煩,「世子世子妃難得登門拜訪,不知有何貴幹?」
「實不相瞞,我今日公務纏身,兩位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恕我不能相陪,還請兩位自便。」
他實在想不通,眼前一個是行事荒唐的京中紈絝;一個是身負惡名的蘇正昌之女。這兩人能有什么正經事,非要在拜帖里點名見他一面。
要不是顧著謝老將軍的面子,他連一面都不想見這兩人。
見趙大人抽身要走,蘇晚溪當即直言道:「不知令郎的事,是否能算上要緊事?」
趙大人臉色劇變,停住腳步,轉過身,低聲反問:「世子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有辦法救出令郎。」
趙大人嗤笑一聲,就連他都沒有周全之策,眼前的蘇晚溪看著倒是冷靜沉著,終究不過一介內宅女子,空有美貌,會點箭術,還能有什麼計謀,竟敢大放厥詞。
他沒有理會,直接把目光投向謝雲起。
「你瞧我幹什麼?」謝雲起後退半步,指了指身前的蘇晚溪,「我家都是夫人做主,她既然說得出,就做得到。」
蘇晚溪繼續道:「我們素無來往,趙大人不信我,我理解。不妨趙大人先坐下來,屏退左右,聽我講完。」
「若是趙大人聽完我的計劃,依舊覺得不可取,我們不會強求。」
趙大人搖了搖頭,只覺得荒唐。
「世子世子妃還是請回吧,好意我心領了,我就當此行你們沒來過。」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令郎數罪併罰,死罪難免!趙大人難道想失去救兒子的唯一機會嗎?」
「趙家七代單傳,趙大人難道想把香火就此斷送在你手上嗎?」
「聽聞自從令郎入獄後,趙老夫人就一病不起,趙大人難道不顧令堂安危,背負不孝的罵名嗎?」
「趙大人難道想上愧祖宗,下負子孫?百年之後,何顏面對趙崇義!何顏面對自己!何顏面對列祖列宗!」
這番話一股腦說完,看到趙大人終於止住腳步,蘇晚溪這才舒了口氣。
她想起趙大人曾以「不守女德」為名,當眾指摘她,又見趙大人似乎反感謝雲起「聽夫人」之言。
她立馬轉變思路,心想,像趙諾這樣的老古板,不拿香火和祖宗壓他,怕是說不到他心裡去。
趙大人停下步伐,面露驚懼。
「你當真有法子?」
「嗯。」
「那好,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麼高見。」
趙大人重回正廳坐下,依蘇晚溪所言,屏退左右。
蘇晚溪淺淺一笑,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下一大半。
她將心中謀劃一一道出,一旁趙大人聽得沉浸其中。
他臉上表情也從最開始的質疑,到動搖再到驚嘆,最後又變成可惜。
聽完,他態度緩和些,帶著羞愧與不解道:「是老夫方才眼拙,世子妃此計甚妙!只不過……」
「世子妃不涉江湖,短時間內,要從何尋得一批身手不凡的江湖人士?」
「世子妃替犬子還了清白,等於向眾人宣告蘇亭楓欺君,置整個蘇府於萬劫不復。世子妃也出自蘇府,難道不怕被反噬?你當真想清楚了?」
這兩天的街坊傳言,趙大人也有所耳聞。
傳言稱十年前推蘇家二小姐落水的是她生母王氏,而不是蘇晚溪。不僅如此,王氏和蘇正昌還合謀害了蘇晚溪生母。
難道這些傳言都是真的?蘇晚溪與蘇家早就決裂?
蘇晚溪看出趙大人顧慮,擲地有聲道:「這些都不需要趙大人操心,我自有方法解決。你且說是願還是不願冒此一險?」
趙大人猶豫片刻,最終回道:「老夫願意。」
不知為何,趙大人相信眼前這個丫頭絕對能辦到,就算行動失敗,對趙崇義也沒有什麼損失。
他感覺蘇晚溪絕非表面這麼簡單。
「你如此幫犬子,幫我趙家,為了什麼?難道就為了報復甦家?」
「既然趙大人選擇和我們站在同一條船上。」蘇晚溪快速瞥了謝雲起一眼,又沉靜道:「我不妨告訴你,我與整個蘇家確實有血海深仇。」
「想必最近那些傳言,趙大人也聽了些,是我命人傳出去的,都是真的。」
「既能收拾蘇家,又能賣趙家一個人情,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其實不全是。
蘇晚溪清楚,趙崇義入獄是替謝雲起背了黑鍋。
此番謀劃,另一個原因,也算是求得心安。
在一旁聽了半晌的謝雲起伸了伸腰,隨後打起精神,壞笑地看著趙大人。
「我家夫人為救了你兒子,昨兒半夜還想得頭疼,你們欠了她這麼大個人情,打算怎麼還呀?」
趙大人兩眼一懵,人還沒救出來,謝雲起就這般急不可耐地討要好處,真是沒臉皮。
「這……只要犬子平安歸來,趙家必定攜全府老少感激世子與世子妃搭救之恩,令奉上白銀萬兩報答。」
「欸~咱謝府也不缺這點錢。」謝雲起擺擺手,「我問你,趙崇義現在是不是難逃死罪?」
「是……」趙大人點點頭,御前行兇加上對聖上大不敬之罪,至少斬刑,甚至有可能牽連族人。
「我夫人救了你兒子,是不是算給了趙崇義活命機會?」
「是……」趙大人繼續點頭。
「那我夫人是不是算是趙崇義再生父母?」
「我夫人都是趙崇義的娘了,那我是不是就算是趙崇義的爹?這樣吧!等你兒子出來後。喊我一聲爹,就算還清這個人情,你覺得怎麼樣?」
趙大人被謝雲起繞暈了,剛想點頭,立馬反應過來,不對!然後氣呼呼地看著謝雲起。
荒唐!簡直荒唐!
他轉念一想,若是不答應,以謝雲起的性子,會不會反悔不救他兒子?面子到底沒有兒子重要。
他隨即咬了咬牙,「好!我讓他認你做乾爹!」
———
是夜,謝雲起頭戴面具,以齊筠身份,將他昨晚從天玄門招攬來的十名師弟,秘密送往趙家府邸。
這些師弟進入趙府後,又被趙大人心腹悄悄送至單獨空出來的院子安置。
這十個人,個個身懷絕技,且都是以一敵數十的高手。
一聽齊筠說有這樣刺激新鮮的事,紛紛想要加入,奈何蘇晚溪提前囑託只帶十人足矣。
這些被選中的師弟們個個激情澎湃,商量著,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等明後兩日幹完大事,就潛入謝府,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子,居然敢搶了齊師兄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