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那邊,也該收到提醒了。」
許參謀長話音剛落,軍區電話便響了起來。
程映雪沒有回頭。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慢,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擬定好的通知。
許參謀長聽完,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按原文轉給他。」
他掛斷電話。
陳懷瑾問。
「提醒什麼?」
「顧行舟所在部隊收到口頭通知,要求他不要參與非本職舊案事項。」
許參謀長拿起筆,在紙上記下通話內容。
「理由是避免影響部隊形象。」
程映雪手裡的封條停在半空。
「還有呢?」
「提醒他的年度考核和晉升評議,要注意個人行為影響。」
檔案室門縫裡鑽進一股紙張和漿糊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懷瑾拿起拐杖,杖尖在地面點了一下。
「他保護證人,協助合法取證,怎麼就成了非本職?」
「通知沒有防寫證人違法。」
許參謀長放下筆。
「只說要注意邊界。」
「邊界是給他劃的,還是給方家劃的?」
「都一樣,要按程序回應。」
程映雪將封條貼在盒蓋中央,指腹沿著騎縫章緩緩壓過。
「他會怎麼回?」
「顧行舟不會在電話里爭。」
許參謀長收起通話記錄。
「他會提交書面說明。」
。。。
當天下午,顧行舟在營部辦公室收到了提醒。
紙張由政治處轉來,只有半頁。
上面寫著:
「請注意個人身份,避免參與與本職無關的舊案調查,避免因私人關係造成不良影響。」
顧行舟看完,將文件放在桌面右側。
指導員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這是提醒,不是處分。」
「我知道。」
「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你別把事情弄複雜。」
顧行舟取出鋼筆,擰開筆帽。
「我參與了什麼?」
指導員頓了頓。
「聽說你陪同核驗過幾次材料,也安排過人員接送證人。」
「接送證人屬於安全協助。」
「舊案調查不是你的本職。」
「我沒有調檔權限,也沒有決定調查方向。」
他在白紙上寫下日期。
「我只做三件事。陪同符合手續的取證,保護證人往返安全,核對涉及部隊的事實表述。」
指導員看著他。
「你可以寫得再簡單些。」
「簡單會留下空白。」
顧行舟將紙張推到面前,逐條列出時間、地點、經辦部門和本人參與內容。
他沒有寫程映雪的名字,也沒有寫顧家。
指導員站了一會兒,拿起那份說明。
「你知道這種時候,最好少碰。」
「避嫌可以按程序。」
顧行舟合上鋼筆。
「協助不能被說成越權。」
指導員的手指在紙邊敲了兩下。
「晉升評議不是只看你打仗。」
「那就按考核表看。」
「行舟。」
「我會服從調度,也會說明事實。」
顧行舟將說明紙遞了過去。
「如果認為我越權,請列明哪一項命令、哪一次行動超出權限。」
指導員沒有接話。
營部外傳來集合哨。
院裡的戰士抱著訓練器材跑過,鞋底擦過結霜的地面。
顧行舟把提醒文件折好,夾進值班記錄後面。
。。。
當晚,程映雪在檔案室外見到了顧行舟。
他穿著舊軍裝,肩章邊緣沾著些許白灰。
手裡沒有材料,只有一份折過的說明。
「收到通知了?」
「嗯。」
「因為舊案?」
「因為有人認為我參與了非本職事項。」
程映雪接過他遞來的說明,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全是時間和事項,沒有一句為自己辯解。
「你可以減少露面。」
她將說明遞迴去。
「後面的材料,我自己遞。」
顧行舟把說明抽了回來。
「不用。」
「這是避嫌。」
「可以按程序避嫌。」
他將紙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我不再陪你進談話室,也不接觸不該接觸的材料。證人保護由負責部門執行,取證由調查組完成。」
程映雪看著他。
「那你做什麼?」
「該做的事。」
「這句話太寬。」
「我會把邊界寫清楚。」
他停了半拍。
「但不等於退後。」
檔案室門上掛著新換的封條。
程映雪伸手將翹起的一角壓平。
「如果他們把你的說明也算成牽扯?」
「那就讓他們按程序認定。」
「如果影響你的考核?」
「考核看訓練、作戰和紀律。」
「還看政治影響。」
「我知道。」
「顧行舟。」
他抬眼看她。
程映雪將手從封條上收回來。
「我不想因為我,讓你被調離崗位。」
「你不是原因。」
「他們會這麼寫。」
「他們怎麼寫,是他們的事。」
顧行舟的聲音不高。
「我不替你決定查不查,也不讓你替我決定退不退。」
走廊盡頭亮著一盞白燈,燈罩里落了兩隻飛蛾。
程映雪低頭看著那份說明。
「你可以只做證人保護。」
「可以。」
「不能私下查人。」
「按規定查。」
「不能繞過調查組遞材料。」
「不會。」
她把說明還給他。
「那就這麼辦。」
顧行舟接住紙,卻沒有立即收回手。
「你也答應一件事。」
「什麼?」
「發現有人接近證人,先通知調查組。」
「我會判斷。」
「判斷之後通知。」
程映雪看了他一眼。
「你在給我下命令?」
「在說職責。」
她將檔案室鑰匙放回許參謀長辦公室門邊的小盒裡。
「那我也說職責。」
「你說。」
「別因為考核,改掉說明上的事實。」
顧行舟的拇指壓住摺痕。
「不會。」
辦公室里,許參謀長推門出來。
「顧行舟,明天把說明交給政治處,複印件送調查組。」
「是。」
許參謀長又看向程映雪。
「姜文魁的資料有新進展。」
她轉過身。
顧行舟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一步。
許參謀長把一張轉遞單遞了過來。
「先去看材料。」
程映雪接過轉遞單。
紙上寫著一個療養院的地址。
許參謀長壓低聲音。
「最後一條登記顯示,姜文魁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