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們還沒來得及換人。」
許參謀長把車站值勤名單收進文件袋。
「這句話記進說明。」
程映雪看著名單上的日期。
「還要調軍醫院當晚的值班表。」
核查人員抬起頭。
「值班表能證明什麼？」
「證明我什麼時候在院裡。」
「你離開軍醫院，不等於帶走資料。」
「我知道。」
程映雪把名單翻到背面。
「所以它只能核對時間，不能替代物證。」
許參謀長吩咐記錄員。
「去保密室和護士站各取一份原始值班表。不要拿抄件。」
記錄員應聲離開。
核查室里，搜查記錄被封在桌角。
封條上寫著封存時間，貼封人和見證人各留了一處簽名。
程映雪沒有再碰它。
……
過了十幾分鐘，記錄員抱著兩本冊子回來。
一本封皮磨白，邊角沾著藥水痕。
另一本封皮很新，紙頁上卻有幾道壓痕。
「這是保密室值班表和護士站原始記錄。」
許參謀長接過冊子，先看封面，再看封口。
「護士站的封口誰貼的？」
「護士長。」
「拆。」
封條被裁開。
程映雪翻到南下當天。
值班表上，夜班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旁邊蓋著護士長印章，時間從晚七點到次日凌晨一點。
核查人員走了過來。
「這只是排班。」
「後面有交接。」
她翻到下一頁。
交接欄寫著：
「二十三點四十分，程醫生處理三號病房傷員突發出血，至凌晨一點十分。」
「舉報記錄寫我二十三點前已經離院。」
程映雪把兩頁並在一起。
「時間對不上。」
核查人員的目光落在交接欄上。
「可能是後補。」
「交接記錄由護士長和值班護士共同簽字。」
「簽字也可以後補。」
「那就請找出後補依據。」
她把記錄推到記錄員面前。
「不要先替材料解釋。」
許參謀長翻開保密室登記本。
「這裡還有一條。」
登記本上寫著，當晚二十二點十五分，程映雪借出《戰地資料摘要》一份，二十二點三十分歸還。
程映雪伸手接過。
「這不是我的簽名。」
核查人員看了一眼。
「字跡很像。」
「像，不是。」
她將登記本放到燈下。
登記紙上的墨色比前後兩頁更深。
筆鋒收尾往右挑，橫畫較重，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程映雪翻出自己當天的交接記錄。
兩份簽名放在一起。
她平時落筆收得很快，最後一橫沒有拖尾。
登記本上的簽名刻意模仿了她的起筆，卻把收筆寫成了另一種習慣。
「簽名模仿得不差。」
錢教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手裡夾著一摞病歷。
程映雪抬起頭。
「錢教授？」
「許參謀長讓我送樣本。」
錢教授把病歷放到桌上。
「這是你近兩個月在軍醫院的簽字。處方、交接單、病情記錄，各取了幾份。」
核查人員皺起眉。
「錢教授，簽字比對不屬於醫療核查範圍。」
「你們拿她的醫務記錄做證據，怎麼又不讓醫務人員看？」
錢教授推了推眼鏡。
「簽名不是看著像就算一樣。落筆、停頓、轉折，都是習慣。」
他指著登記本。
「這個字，右邊多了一道回鋒。她的簽名里沒有。」
程映雪拿過一張病歷。
「這裡還有時間。」
病歷上寫著，她當晚二十三點五十分為三號病房更換敷料，處置記錄由林若薇在旁簽字。
核查人員快速翻頁。
「也可能是你提前留下記錄。」
「記錄上寫著傷口滲血量和換藥後的脈搏。」
程映雪把病歷遞給錢教授。
錢教授掃了一眼。
「這種數據，得在現場測。」
核查人員沒有再接話。
許參謀長從登記本中抽出一頁。
「這本登記本的紙張也有問題。」
程映雪摸了摸紙邊。
登記本中間有一頁比其他頁厚，右上角留著摺痕。
那一頁被撕過，又壓回了原處。
許參謀長把紙舉到燈下。
「這裡有殘膠。」
錢教授沒有湊近，只說：
「別撕。先拍照，再封。」
記錄員取來相機。
閃光燈亮了一下。
登記本被放進透明袋，封口重新貼好。
核查人員握著那份搜查記錄。
「就算借閱登記存在問題，也不能證明行李搜查記錄是假的。」
「目前沒人說它已經被證明是真的。」
程映雪把自己的值班記錄收回文件夾。
「它只剩下一個需要核對的說法。」
「你還要查什麼？」
「是誰在我離院前後動過護士站和保密室。」
核查人員的目光一沉。
「你懷疑單位內部有人動過材料？」
「我沒有作結論。」
程映雪看向那本被封存的登記本。
「值班表會告訴我們時間，印章使用記錄會告訴我們誰接觸過材料，護士站的交接記錄能告訴我們誰拿走過原表。」
……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若薇沒有進門，只把一張折成四方的複寫紙遞給程映雪。
她的手指沾著藍黑色粉末。
「映雪，先看這個。」
程映雪接過紙。
「哪來的？」
「護士站櫃後的夾層。」
林若薇看了一眼核查人員，壓低聲音。
「昨晚有人進去過。不是值班護士。」
「你看見了？」
「我沒看見臉。」
她將紙又往前遞了遞。
「但那人走時，帶走了當天的舊值班表。」
程映雪展開複寫紙。
上面只剩幾行模糊的底印。
「二十三點四十……三號病房……」
後面的字被刮掉了。
林若薇指著紙邊。
「這張是墊在原表下面的。原表被拿走後，底下還留著字跡。」
核查人員伸手要拿。
程映雪先一步把紙壓在桌面上。
「封存。」
許參謀長看向記錄員。
「寫入新增材料。來源、發現地點、發現時間、經手人。」
林若薇挺直了背。
「我願意簽名。」
程映雪看著複寫紙上殘留的字。
那行時間，比舉報記錄晚了兩個小時。
她拿起鋼筆，在說明上寫下最後一段：
「現有值班記錄顯示，本人在舉報所稱離院時間後仍於軍醫院處理三號病房傷情。保密室登記中所謂借閱簽名與本人慣常簽名存在差異。護士站發現被改動值班表的底印，原表去向待核。」
她把紙遞給許參謀長。
「這份說明先送紀檢。」
許參謀長接過，翻到末頁。
「還要送哪裡？」
「保密室、調查組、陳老。」
程映雪看向林若薇手裡的複寫紙。
「複寫紙單獨封，不和登記本放在一起。」
許參謀長點了點頭。
核查人員站在桌邊，手裡的搜查記錄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你們這是把一次核查做成了另一個案子。」
程映雪抬起眼。
「不是另一個。」
她把封存單推了過去。
「是同一份指控的形成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