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沒想過會這樣……」沈青蓮咬著下唇怯怯道。
趙文斌猶豫了一瞬，偏頭看著沈青蓮泫然欲泣的小臉，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像是受委屈的小兔子，頓時穩定了心神下來。
「是啊，你沒想過到頭來自己也得下鄉。」沈青姝樂呵了，幽幽道，「這叫什麼？自作自受，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青蓮一滯，神色僵硬。
她深吸了一口氣，「算了都是我的錯，姐姐要怪我就怪我吧，是我太傻了。」
「咦~~」沈青姝一副看髒東西的表情，噎得沈青蓮差點都沒把台詞說完，氣得牙痒痒，她怎麼敢！
沈青姝用事實告訴她，她不止敢，還能拿她下飯。
只見她從隨身灰藍色的布包里掏出一顆雞蛋和一張餅子就著熱水吃起來，其餘的煮雞蛋她早就悄悄放空間裡了，免得這個天兒臭了。
沈青姝欠欠地掰著白麵餅子，一口雞蛋一口大餅再來點鹹菜，動作慢條斯理的，好看極了。
沈青蓮一晚上都沒睡好，早上又急匆匆地趕來火車站，連早飯都沒吃幾口，這會兒聞著香味兒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其實王美玉也給她準備了乾糧，只不過沈青姝一大早上一把把白面用來烙餅，把她給心疼壞了。
輪到給沈青蓮做餅子的時候，王美玉一看見底的白麵缸子，果斷地用了玉米面，只稍稍摻雜了一點白面，還是因為怕餅子不成形。
玉米餅怎麼能和白麵餅子比，沈青蓮有心想讓沈青姝分她一些，可愣憑她怎麼欲說還休地使眼神，沈青姝都穩如泰山當沒看見。
「哎呀小蓮，你眼睛怎麼抽風了？是不舒服嗎？」沈青姝吃完最後一口雞蛋，一驚一乍地關心道。
沈青蓮：「……」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無語過。
「我很好。」可能怎麼辦，外人面前又不能撕破臉，她只能嬌弱道。
沈青姝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咂舌，「那就行，雖然你心腸不咋好，但有病還是得治的。」
「撲哧。」隔著一排座位看了整場戲的一個男青年忍不住笑出來聲，隨後擺擺手禮貌道，「抱歉，我一般不會笑的，除非忍不住。」
沈青蓮都要氣瘋了，瑪德，以前怎麼沒見她這麼油鹽不進，之前都是裝的吧。
「小蓮同志，你吃我的吧。」趙文斌主動分了半塊兒蔥油餅給她，還衝沈青姝得意地挑了挑眉。
沈青姝：哪裡來的大傻子。
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沈青姝尊重他人助人情結，只要別在她眼前晃悠就行，辣眼睛。
倒是旁邊的圓臉姑娘見她有白麵餅子，主動跟她搭上話來，「同志你好，我可以用醬菜跟你換一些餅嗎？」
說著她拿出一瓶八寶醬菜來，裡頭用素油浸著。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哪有像沈青蓮眼巴巴等著別人送上門來的道理，沈青姝見東西不錯，也沒有矯情，換了兩張餅子給她。
之後的一路上，不只是被沈青姝懟怕了，還是被火車上糟糕的環境給噁心到了，沈青蓮倒是沒再主動過來挑事。
這一車廂幾乎都是下鄉的知青，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開始哼起了革命歌曲，「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嘹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剛下鄉的知青還抱著認真建設農村的想法，還不知道未來有多艱苦。
綠皮火車坐得沈青姝腦瓜子疼，太臭了，六月的天本就熱，各種汗臭味、飯菜味，感覺空氣都餿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天，沈青姝就跟身後有狗咬似的，忙不迭扛起包袱就跑。
受夠了，受得夠夠的了！
沈青蓮提著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擠出來，還沒來得及叫住沈青姝，就看到她遛沒了影。
這怎麼能行，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纏上沈青姝，讓她替她幹活，見狀趕忙追了上去。
當然身後少不了護花使者趙文斌，小伙子眼睛不太好，腦子也不行，被沈青蓮當成工具人使喚，從沈家帶出門的重東西一小半兒都落到了他身上。
就這樣他還心裡美滋滋的，沈青蓮一夸，他那點兒不值錢的男人虛榮心就上來了。
沈青姝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兩個跟屁蟲，下了火車到公社還有很長一串距離，還得先轉汽車再去找負責人。
這次沈青姝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只能扛著不算很重的包袱站著乘車。
汽車行駛在不太平的路上，一路左搖右晃，時不時還咯噔兩下，讓沈青姝有種海草海草隨風飄搖的感覺。
心裡祈禱著，可趕緊到吧，骨頭都快給她顛散架了。
黑省 哈市 縣政府門口
人民公社的紅星大隊長沈愛國，戴著草帽蹲在樹蔭底下乘涼，順帶和同樣來接人的隔壁大隊嘮嘮嗑。
「也不知道這次上邊派下來的知青咋樣？」他遞了根煙過去，「希望來點能下地幹活的。」
王順吧嗒吧嗒抽了口煙，沉聲道：「我看夠懸，你說上頭那些，說是讓這些讀書人下來搞建設，不就是種地嗎？」
「要說種地還是得靠咱這些老把式，來些個弱不禁風的嫩瓜秧子，有啥用？」王順嘆了口氣。
就這樣上頭還年年分配新知青，也不知道是來支援農村的，還是來禍害農村的。
沈愛國心有戚戚，但也不敢說這個政策有問題，只能蹲排排和同病相憐的其他大隊一起唉聲嘆氣。
他倒是比王順想得明白，這擺明了是城裡消化不了這麼多待業青年，讓他們農村兜底嘛。
埋怨也沒用，只希望今年運氣好點，能挑幾個看得過眼，能下地的回去。
就在幾個人的說話間，有知青到了，沈愛國他們也不再聊這個話題了，一雙雙眼睛從知青們身上掃過開始挑人。
哎，這個看起來瘦簽簽的，不行不行，那個看起來嬌嬌的，更不行，大隊長們是越看越心涼，他們只想挑些能幹活的回去，咋就這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