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芳嘴唇青紫，臉上失了血色，虛弱地喚著，「我的孩子。」
「正送你去醫院呢。」見她醒了，王翠花寬慰了一句。
轉而立馬八卦起她肚子裡的娃是誰的，「錢知青你咋會摔地上？難不成你這肚子裡的娃和徐旺財有關係？」
沈青姝在前頭聽著，差點沒岔氣，王嬸兒這腦迴路，真敢想。
徐旺財都四十幾的人了，錢芳腦抽了才會和這麼個有婦之夫的老男人勾搭在一起，要問那也該是問到徐建國頭上才對。
沈青姝幽幽嘆了口氣，這種自己知道瓜，卻不能與之分享的心情，誰懂？
可她不想沾染上錢芳和徐建國之間的破事，只能全部放進肚子裡。
錢芳一口氣差點沒吸上來，面如金紙，挪著腦袋偏向周來娣，泫然欲泣，「虎毒還不食子，周嬸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這麼害你孫子！」
哦吼，這肚子裡的娃還是徐建國的，怪不得周來娣臉這麼黑。
王嬸兒幾個嬸子對視一眼。
「周來娣，你這下手也忒黑了，大孫子都不想要了？」
聽著這幾個人張口閉口都是孫子孫子，周來娣覺著自己就快成孫子了。
她是喜歡孫子不假，但不代表她看得上錢芳，這賤人分明就是想用這塊爛肉賴上他們家！
她兒子那是要娶城裡姑娘的。
周來娣深吸一口氣，說什麼也不能讓她把事情賴到她頭上，「錢芳說話可要講證據，你自己摔的，咋能怪到我頭上。」
「我家建國還是個孩子，長這麼大，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你這是污衊。」
好傢夥，沈青姝可算是發現了，甭管是現在還是幾十年後，這群溺愛孩子的家長都喜歡用還是個孩子當藉口。
全都眼瞎，也不論這個孩子是幾歲還是二十幾歲，怎麼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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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想要拆散我和建國才把我推倒。」錢芳慘白著臉，委委屈屈。
既然想要加入徐家，那必須把這個惡婆婆壓下去，不然以後沒有她的好日子過。
孩子很大機率是沒了，她如果這次不想辦法搭上徐家的船，這輩子就沒指望了。
「這孩子是我和建國在後山上有的。」反正已經撕破了臉皮，里子面子都沒了，錢芳也不介意把那些腌臢事說出來，只要能達成目的就行。
「周嬸兒你這麼討厭我，難道不怕我舉報徐建國耍流氓嗎？」
支書老頭現在聽到耍流氓三個字都快有應激反應了，下意識警告了周來娣一番。
沈青姝拖拉機開得飛快，二十來分鐘就把人送到了醫院。
熄了火，拎著搖把手看著王嬸兒幾個把人送進去，也沒說搭把手。
「先去繳費。」護士看著渾身是血的錢芳，皺著眉頭交代陪同人員。
王嬸兒幾個頓時不動了，她們好心送個人順帶吃個瓜，咋能讓她們貼錢，不行不行。
王翠花直接找上蘇來福，把這燙手山芋甩出去，「支書這是費用單子，我們姐兒幾個幫忙，總不能還墊錢，這費用你讓周來娣去繳。」
周來娣不情不願，可有蘇來福壓著，眼睛一轉，推脫起來，「支書我身上可沒錢，按我說還是大隊先墊上吧。」
大隊出錢，到時候讓錢芳那個小賤人自己去還。
蘇來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常年和大隊裡的小媳婦兒老嬸子打交道的人，周來娣打的什麼主意，他能不知道？
蘇來福指了指嶄新的欠條上空缺的一部分，還差個名字。
跟他斗，早防著這一點。
遇到這種情況，他是會從大隊帳上支取一部分現金帶在身上，畢竟人命要緊。
但是每回錢借出去了，收回來難，倒不是社員故意拖欠想賴掉，只是家家戶戶的條件就那樣，年分紅也就幾十塊錢。
鄉下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都是隨便泡點草藥喝，找赤腳醫生看看就得了，壓根兒不會去醫院，但凡是要去醫院的，最起碼也得花三五塊。
如果是近兩年來的知青，蘇來福倒不會這麼在意，畢竟有下鄉補貼，裡面涵蓋了醫療費用，直接扣除就行。
但錢芳那條件不用想了，借給她，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齊，下鄉六年，補貼早讓她找各種理由領光了。
她又不是當地農民，根在這兒，可以先記帳，必須先繳費再治病。
醫院也是怕了，雖說現在醫院不以盈利為目的，但見多了治完病就跑的病人，醫院也不敢什麼人都賒帳，財政壓力大啊，年年都有死帳。
就是當地農民賒帳的，醫院還得每年派人下去要帳，難得很。
周來娣還想磨蹭，護士又過來催促了，「家屬還沒繳費嗎？病人大出血，需要馬上動手術，你們趕快去把錢交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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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的語氣不算好，登記的信息上寫了患者是單身知青，未婚先孕還先兆流產大出血，不用想就知道裡面有多少彎彎繞繞。
又是一群嬸子們送來的，下意識認為姑娘是遇人不淑，或是被人玷污強暴了。
攤上這種事兒，很有可能影響未來受孕，造孽啊。
周來娣再怎麼不願意，面對蘇來福的冷臉也只得把字給簽了。
手術一共三塊錢，再加上住院費麻醉，一共繳了五塊錢，可把周來娣給心疼壞了。
這錢都夠買只雞了！
花這麼多錢，她當年生老大老二幾個閨女，都沒上過醫院，就家裡那炕上找個穩婆，自己就生了，哪裡還需要來醫院！
手術進行了一個小時，錢芳醒來的時候肚子針扎似的疼。
護士看她皺著眉疼得嘴唇發白的樣子，替她調整點滴的速度，「幸好你們大隊的嬸子把你送來得及時，大出血再晚一些，你這子宮就保不住了。」
這年頭麻醉稀缺到不行，能讓她手術過程打麻醉已經算是奢侈的了。
「你現在疼痛是正常現象，住院觀察兩天，等情況穩定了再出院，這段時間儘量吃點有營養的，有條件弄點雞蛋吃。」
周來娣不甚在意地癟癟嘴，「掉個孩子而已，哪兒這麼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