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姑娘進來說話吧。」宋美珍淺淺的笑了一下,對著李鵬程使了個眼神。
雖說到了冬天晚上,社員們不愛出門,但難保沒有萬一,在門外說話屬實說不上安全,別給這位小同志惹麻煩。
下午支了這麼個主意,沈青姝這才有時間看著小屋內部。
雖說依舊破舊,但現在好歹能住人了,就是沒啥熱氣,說話都在哈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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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鵬程添完柴回來,嘆了口氣,「小同志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青姝順勢坐到場內唯二的老太太,宋美珍身邊,笑笑,「老同志不歡迎我嗎?我這來都來了,不讓我坐會兒?」
李鵬程搖搖頭,無奈道:「和我們走太近了,對你影響不好。」
其餘的幾個老人也跟著點了點頭,小姑娘這麼幫他們,他們不能看著人家年輕見識少就害了人家。
「老爺子放心吧,我注意著呢,來的路上沒遇著人。」沈青姝寬慰。
「我叫沈青姝,是今年剛來紅星大隊的知青,高中畢業,喜歡讀書。」
「多讀書好。」老同志們聽說她是讀了高中的知青,臉上多了分神色,他們以前都是教書的,對喜歡讀書的孩子自然更加親近。
見她自報家門,老同志們也紛紛說了自己的名字,話題一開,自然而然地就多聊了兩句。
沈青姝越聽越吃驚,這都是群大佬啊!
他們被下放的原因之一,都是因為有過留洋經歷,光六個老人就會五門外語,英日德法俄,樣樣精通。
曾經還都在國內最頂尖的大學任職,都是群有資歷有本事的老教授,只可惜因為留學背景被人攻擊迫害,才落到這個地步。
「好厲害。」沈青姝連忙順杆往上爬,眼神亮晶晶地問他們,「我最近也在看物理化學書,爺爺奶奶們我以後能向你們請教嗎?」
就這麼一群大佬,要是放後世,出去講課那都是幾千上萬一節,這麼好的開小灶機會,必須蹭上。
下放這麼久,大知識分子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有禮貌還尊重知識分子的小年輕,不免生出了幾分愛才之心。
宋美珍問她都讀過什麼書,對她的基礎做了些考察,發現這姑娘比他們預想中底子要好得多,至少也是大學二年級的水平。
這下宋美珍更惜才了,「小沈你之前有跟老師系統學習過?」
「沒有,我就是愛看書,自學的。」沈青姝靦腆地撓了撓頭,一臉乖巧。
宋美珍幾個對視一眼,他們之間有被自家學生捅過刀子,但畢竟教了書幾十年的書,教書育人的本能都在,見到好苗子忍不住心動。
相比於體力勞作,知識上的碰撞更讓他們有成就感。
能在這異鄉遇上合眼緣的學生,李鵬程動了收徒的心思。
沈青姝臉上的驚喜之色根本壓不住,立馬歡快地叫老師。
看了眼時間,九點過了,沈青姝起身,「老師你們先休息,我明天再來。」
沈青姝悄悄的來,又悄悄地走了,除了後院三個男人察覺到一點動靜,沒有任何人發現。
沈青姝一邊琢磨著得罩著自家幾個師傅,一邊兒摸黑往後院走。
剛回到後院,就看見時逾白屋子亮著燈,熾白的光透過玻璃窗,不算特別明亮,但特別暖心。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直到第二天,她嘴邊都還勾著笑。
田宓不明所以,「撿到錢了?這麼高興。」
這種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甜蜜,沈青姝心裡美滋滋。
「不可說不可說,麻花你要吃不?」沈青姝一臉神秘,從柜子里拿了一包香酥麻花。
「好哇,你還藏著這種好東西。」田宓不客氣地拿了根,「對了,今年你打算回城過年嗎?」
日子過得飛快,還有二十多天就到春節了。
「也不知道支書那邊給不給批假。」田宓有些憂愁,她們這群新知青下鄉也就半年的時間,萬一老頭故意卡探親假咋整。
「年前隊裡也沒啥事兒,咱也不上工,你要是擔心,趁著臘八送點禮。」蘇來福那兒好辦事。
「我今年就算了,回城只有被嘮叨的份兒,還不如呆在這兒自在。」
「咋回事兒啊?」沈青姝的具體家庭關係,田宓也不算特別了解,只知道和沈青蓮的關係很差。
田宓看完人都炸了,氣鼓鼓的像個小河豚。
「我去,這啥邏輯?沈青蓮自己折騰出來的事情,關你啥事?」田宓義憤填膺。
「老二不是人啊?憑啥要讓你做受氣包?這麼糟踐人,真是太可惡了。」
沈青姝聳聳肩,反正沈家啥態度對她,她就啥態度返還回去,想讓她幫忙擦屁股,門兒都沒有。
過年這種開心放鬆的時候,她才沒工夫和王美玉幾個虛與委蛇。
她不在意的樣子,倒叫田宓有些心疼,上前一把握住她胳膊,「青姝你乾脆今年跟我一起回家過年吧,我爸媽聽我說了你,都說想見見你。」
沈青姝眨眨眼,另一邊時逾白聽到她倆的對話,心下一動,也走了過來,「青姝你要不考慮一下?」
他和田宓都是滬城人,如果沈青姝跟著去了滬城,那他們過年也能見面。
「姐,你過年不回家?那後院不就剩你一個人過年了嗎?多冷清,要不去我家做客吧,你這麼厲害,正好把你介紹給我爹認識認識。」吳庸也跟著岔話。
免得他爹成天嫌棄他,乾脆送個真正能當兵的苗子給他。
話音剛落,吳庸就吃了季宴禮的一巴掌。
「夯貨,你可閉嘴吧,跟你回去,成啥樣兒了?」孤男寡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見家長呢。
瞧瞧時逾白快吃人的眼神,說話一點遮攔都沒有。
沈青姝想了下,過年一個人,怎麼有種自己是孤家寡人、留守兒童的既視感。
不行不行,還是蹭小甜兒一波吧,就當是去滬城旅遊。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就給我爸媽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