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筱筱眉眼微動，順著他的視線瞥了眼手中的紀錄，指尖輕點，笑著反問起來，「戴同志和宋家人很熟嗎？」
「一個院兒里的兄弟。」戴宏章也沒瞞著，這種基礎信息一查就知。
他聳了聳肩，「他家妹子從小體弱，跟醫院打交道不少，你手上這份兒病例應該就是早些年的就診記錄，這丫頭可沒少折騰人。」
「不過好在現在沒事了不是？」顧筱筱順著他的語氣說道，探話的同時不忘順帶給醫院拉一波業績。
「據我所知，這種先天性的心臟病一般有家族遺傳史的概率比較大，戴同志用空可以勸你這位朋友家人也來醫院做做檢查，上了年紀的人更需要注重保養，我們醫院心外科也很不錯。」
戴宏章眼神微眯，在顧筱筱看過來的瞬間又收斂起神色，點了點頭，「是，那是當然。」
顧筱筱的任職檔案醫院裡清清楚楚，土生土長的滬城人，第一次來京市，她這個年紀也不可能有任何聯繫。
怎麼會這麼巧？
他摩挲著手指，再抬眼已是一副哥哥關心妹子交友的模樣問道，「顧醫生剛來京城不久，怎麼和小媛認識的？」
「不認識啊，沒見過。」顧筱筱挑了挑眉，將檔案重新擺放好，回過頭無辜地說道。
戴宏章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下一秒就見這人繼續道，「不過應該有人認識。」
「怎麼說？」戴宏章皺了皺眉。
顧筱筱盯著他看了許久，忽地一笑，「沒想到戴同志還挺關心這位宋同志。」
她沒再繞彎子，直接將遇到王美蘭的經過用不帶感情的語言交代清楚。
「想必王主任和宋家人認識吧……」顧筱筱作出正常人應有的反應，心裡卻又另一番想法。
戴宏章的身份背景，能和他在一個院長大的兄弟，這個宋家肯定不簡單。
王美蘭這麼緊張這家人，時間那麼巧合，恐怕背後的事情大有關係。
「等等，你剛才說的王美蘭是婦產科的副主任？」戴宏章敏銳地提取出重要信息，打斷她的臆測。
顧筱筱淡定地點了點頭，戴宏章的話已經透露出許多東西，看來這事情還真有貓膩。
「王美蘭，王美玉……」戴宏章迅速將手中的信息串聯到一起，一瞬間全都明白了其中關聯。
當下再也坐不住，轉身便要離去。
走到門口之時，戴宏章腳步一頓，轉過頭嚴肅叮囑。「顧醫生今天這事勞煩您務必保密，我不希望醫院裡有第三個人知道。」
說完，不等顧筱筱反應，戴宏章匆匆離開。
留下的顧筱筱一個人若有所思，「王美蘭，王美玉？」
這個名字怎麼有些熟悉……
顧筱筱沉思許久，忽然腦子裡一道靈光乍過，王美蘭這個名字她從田宓的口中聽說過，這不青姝她媽嗎？
她好像牽扯進什麼複雜的事情裡面了。
「小劉，你幫我跟科長請個假，家裡有些急事。」顧筱筱拉住路邊經過的護士交代了一聲，脫下白袍就往外趕，直奔郵局。
戴宏章可只交代了不要讓醫院裡的人知道，可沒說不讓外頭的第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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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機密，戴宏章頂多算是病人家屬，青姝既是她朋友更是幾她未來妯娌，孰輕孰重她分得清楚得很！
這事兒還是得跟青姝提前通個氣。
沈青姝還不知道她遠在京城的姐妹還惦記著她，此時的她正被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圍著稀罕。
誰能想到剛一進廠長辦公室的大門，就有一個眼裡放光的老頭拉著她喊乖徒弟。
饒是自來熟的沈青姝都差點沒招架住。
誰說這個年代的人情緒內斂呢？
劉常勝看沈青姝是越看越滿意，小姑娘腦子靈光就算了，模樣還俊，一看就討人稀罕。
一旁的廠長沒忍住輕咳了兩聲。
轉頭跟沈青姝介紹，言語很是自豪，「老劉是咱機械廠唯一一位八級鉗工，技術過硬，咱們廠里不少青工都盼著能拜到劉工手下。」
簡單一句話，已經烘托出了劉常勝的地位。
沈青姝眼睛都亮了。
她對這個年代的八級工認知還一直停留在課本上，即便是後世能評定為八級工都是件不容易的事，各個都是單位中的技術骨幹人才，更別提這年頭活的八級工了！
據說這年頭的八級工，都是能和廠長直接嗆聲的主，因為本事夠硬。
要知道這年頭可不比幾十年後的技術，有著高精度數控工具機，能將零件設備的幾何精度控制到零點零幾毫米級，甚至萬分之毫米級。
在沒有高精度機械代替人工的時候，這一切只能靠人為，這是何等的能力。
幾乎是在試錯中不斷前行！
如果把鉗工單純看作只會裝配那就大錯特錯了。
要知道技術不分家，鉗工的動手能力極強，不僅能設計更能將想法化作現實，還能操控工具機、加工設計維修機械，可以說是全方面人才。
可以說這年代每一位八級工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需要大量經驗不斷累積才能培養出來，不怪廠長如此鄭重。
有這樣的能人主動伸出橄欖枝，沈青姝是傻子才不接！
另一邊，戴宏章第一時間去核實了信息，直接找到了宋瑾瑜家裡。
「老宋真叫你說准了，這個王美蘭和王美玉是親姐妹，當初給熙媛和青姝接生的護士都是她，十八年前被調往到了省醫院，作案時間條件都具備！」
戴宏章將王家人的人際脈絡職業路徑通通擺了出來。
「當年沈家還只是個普通工薪家庭，一貫重男輕女，王美玉要是發現生下來的孩子有殘缺，肯定知道閨女在沈家活不長久。」
「當媽的肯定捨不得孩子早死，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孩子送出去，還得是一個條件好的家庭，捨得給孩子看病的那種。」
「宋嬸兒肯定就是那時候入的她們眼，當時場面混亂，王美玉說通了王美蘭將兩個孩子調換完全有機會。」
戴宏章特地把王美蘭今天去找宋熙媛檔案的事情說了出來。
「正常情況講，一個人不可能心血來潮把十幾年前的檔案翻出來，更何況她們沒有其他聯繫，這根本說不通。」
「所以王美蘭肯定就是當年動手的知情人。」宋瑾瑜咬牙切齒，眼裡是掩蓋不住的煞氣。
這個時候戴宏章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他了，這事情擱誰身上誰膈應，要換做是他，刀了這家人的心思都有了。
現下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件事怎麼讓宋家人知曉。
「你想好怎麼和宋嬸兒交代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