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大放光彩的好友,隨口答道:「是呀,歡歡後頸有個蓮花胎記,特別……神聖。」
胎記若是在身體其他部位,這話她根本就不會說,好在歲歡的胎記本身就是裸露在外的。
不過三公主還是把美麗改成了神聖,顯得更莊重一點。
「後頸嗎……」
皇帝好似陷入了回憶,低聲呢喃除了身側的蕭鶴雲沒人聽見。
蕭鶴雲眸色驟然沉斂,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歲歡,眉峰微蹙,腦海中千頭萬緒交織。
皇帝不是專情的人,甚至跟周月蓮那一段也只被他當做露水姻緣。
跟他有過牽扯的女子不少,周月蓮實在算不得特殊。不過是當年在邊疆心情壓抑,隨手尋來解悶的樂子。
他能勉強記得這個名字,也是因她後頸處跟她名字相合的蓮花胎記。
當時京城突生變故,他走得倉促,連句交代都未曾留下。回京安定後,念及邊疆那段排解寂寞的情分,也曾遣人去接她入宮。
可偏偏那時邊疆戰火再起,定北侯又遇刺重傷,局勢一片混亂。派去的人輾轉多日,最終只帶回一句遍尋無果的回覆。
他曾以為亂世之中,周月蓮早已湮沒在兵荒馬亂里了。如今種種細節串連,她當年多半是在他走後跟了定北侯。
那麼高台之上的歲歡,究竟是定北侯的孩子,還是……
他當年遺落在邊疆的骨肉?
皇帝望向歲歡的目光已然不同。
先前那份對後輩的賞識與期許尚在,此刻卻添了喜愛,疑慮,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愧疚。
其實若不是歲歡這般出類拔萃耀眼奪目,即便她的蓮花胎記罕見,皇帝也未必會勾起那段早已塵封的回憶。
可偏偏此刻正是皇帝對歲歡最欣賞得時候,似尋常人家的長輩見了合心意的小輩,總忍不住會生出「這般好的姑娘,若是我的孩子該多好」的念頭。
正因如此,他下意識就將歲歡的胎記與那段被遺忘的過往牽扯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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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該賜簪了。」
太后見歲歡已經將手中的金鑲玉麥穗置於供案中央,皇帝卻沒進行下一個流程,出聲提醒。
春祀舞若圓滿完成,主舞的貴女是可獲得額外賞賜的。
皇帝頷首,司儀官便高聲唱喏:「春祀獻舞禮成,主舞原氏,贊襄盛典有功!」
話落,御座上的皇帝已起身緩步走向歲歡。內侍捧著描金漆盤緊隨其後,盤中鋪著明黃錦緞,一支麥穗狀的春祀簪靜靜臥於其上。
這支春祀簪是以赤金為骨,雕刻的每一粒麥穗都飽滿逼真,金芒流轉間似泛著沉甸甸的豐收光澤。
簪頭垂落三枚小巧金穗流蘇,中間墜著一枚鏤空金珠。行走時流蘇輕搖,金珠相撞會發出細碎清響。
歲歡保持著垂首的姿勢,能感受到帝王威儀沉沉的身影停在身前。
待看清歲歡後頸的胎記,皇帝手一頓,隨即便將那支春祀簪,穩穩插入她的髮髻正中。
「舞姿合禮,氣韻天成。」帝王的聲音厚重而威嚴,「此簪為賞,願如麥穗豐登,不負春祈,不負己志。」
歲歡聞言,再度深深屈膝,裙擺鋪展如蓮花。
「臣女謝陛下恩典。」
發間流蘇輕晃,與晨光相映,為春祀盛典畫上圓滿句點。
晚上歲歡得以歸家,定北侯府自然又是一番慶祝。
老夫人為了看孫女也特意去了南郊,此時摟著歲歡滿心的驕傲。
「祖母的乖孫,這世間還有比你更優秀的姑娘嗎?」
歲歡下巴一抬,和老夫人一唱一和。
「沒有!」
「哈哈,對對!我孫女就是最優秀的!」
「最優秀噠!」
這對話祖孫兩人時不時便拿出來說一遍。
實在是歲歡今日的表現太過驚艷,她的春祀之舞,在眾人眼中較之往年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聖與莊嚴。
仿佛真的引得神明垂憐,與天地相通,又似她本人便是神女下凡,自帶天授的祥瑞之氣。
京中但凡親眼看了這場春祀的百姓,無不對今年的收成滿懷期許。
關錦安眼眸帶笑,唇角已經好久沒落下去過了。
「快坐好吃飯吧!歡歡這陣子在宮中辛苦,娘看你怎麼瘦這麼多?」
老夫人也放開了歲歡,「乖孫快吃飯,把掉下去的肉都長回來!」
就連定北侯也一個勁兒地給歲歡夾菜,鄰桌的五個小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三個姑娘臉上滿是雀躍歡欣,她們心裡門兒清,即便沒有歲歡,她們也選不上。
如今後續能給她們帶來的益處顯而易見,是以心中半分嫉妒也無,只剩對歲歡實打實的敬佩。
從書院回來的二公子少見歲歡,可心中那點不舒服很快便用聖賢書壓下了。
等晚上歲歡洗漱後躺在床上,舒服地打了個滾。
一下滾到了人懷裡。
這個時間能出現在她閨房,她床上的,除了蕭鶴雲還能有誰?
歲歡根本沒怕,甚至咯咯笑著摟住了他。
抬頭剛想跟蕭鶴雲互訴衷腸,就被狠狠吻住了!
衷腸什麼的,嘴笨的蕭鶴雲選擇用實際行動表達。
「嬌嬌兒,我的嬌嬌兒,想死我了……」
等兩人溫存過後停下來說話,都半夜了。
歲歡臉頰嫣紅,小手隨意劃拉著結實的腹肌。
蕭鶴雲可禁不住她這麼摸,把人抱到身上趴著。
先是說了一陣甜言蜜語,他手指輕輕摩挲著歲歡的後頸,沉默了一瞬,輕聲道:
「歡歡,你身上的胎記是遺傳而來的嗎?」
皇帝的異樣蕭鶴雲盡數看在眼裡,宮中從未有過走失的皇嗣,更無夭折的嬰孩。排除所有可能後,便只能是宮外的露水情緣了。
「不知道呀,我失憶了!」
歲歡倒是沒忘了她的人設。
蕭鶴雲也不瞞她,把今日看到的以及自己的猜測都跟她說了。
怕萬一他猜想成真,猝不及防下會嚇到歲歡。
「我知道你與定北侯府情誼深厚。可你若真是……以皇上的性子,斷不會容你在外認他人為父的。」
皇上既有懷疑,那此事便不會空穴來風,可能性已然大到不容忽視。
歲歡趴在他胸口久久沒吱聲,蕭鶴雲瞧不見她的神情,只當她對這荒唐的身世一時難以接受。
抬手溫柔地撫過她的發頂,動作輕緩而安撫,不催不擾,只沉默陪伴。
歲歡這時正在心裡跟大寶說話。
「小寶,皇帝春祀後馬上派人去調查了,還是老樣子嗎?」
這事不好讓太多人知道,皇帝也只派了一名心腹過去。
「嗯。以防萬一忠心符也給他貼上,你再尋他回京時催眠一下。」
皇帝身邊的人無疑是心智最堅韌的一批,多費些心思才更穩妥。
「好!小寶,侯夫人和老夫人如今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你走了她們肯定會很傷心的。」
「老夫人多半是歡心遠勝傷心,畢竟對侯府而言,往後榮耀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侯夫人那邊,」歲歡沉吟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盤算,「她不是一直求子心切嗎?等找個恰當的時機,完成她的心愿便是。」
如此一來,定北侯府會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那孩子也可能是她最忠心耿耿的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