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歡一套幼虎咆哮,換來的是臉蛋被掐了一記。
「祖父?」
老爺子孩子不算少,小時候也都是在身邊長大的,但加起來都沒小孫女一個好玩。
剛才實在沒控制住手,破了小孫女的氣勢。
「咳,乖寶說的對,是要抓人回來處置。」
這只是小事,報到他這,估計是惡狗看涉及到聯興了。
聯興這兩年跟他們爭得厲害,小心點也沒錯。
「殺雞儆猴!」
歲歡現在腦仁小,注意力立刻被轉移,義憤填膺地拍桌子。
「聽乖寶的。」
這種慰問的事一向是龍環負責,女性一般比較容易被遺屬接受。
歲歡沒去過,也跟著出來見識見識。
黃毛強的家住九龍城寨,港城最窮的貧民窟,也是小混混,社團扎堆的地方。
一進九龍城寨,電線像亂麻般纏繞交錯,遮天蔽日,連正午的陽光也鑽不透密密麻麻的鐵皮屋。
狹窄的巷道僅容一人通過,潮濕的地面黏著垃圾與污水,霉味,汗味與廉價飯菜混合成怪異的氣息。
牆面上爬滿黑綠苔蘚,拐角處還能瞥見叼著煙,光著膀子的小混混。
孩童的笑聲被遠處傳來的爭吵聲,麻將聲,賣魚蛋的吆喝聲蓋住,既喧囂又壓抑。
歲歡被龍環抱在懷中,穿著名牌小裙子,頭頂的發卡都是真鑽。
可這些都不是她跟這裡區別最大的地方。
讓她格格不入的,是她白嫩的皮膚,黑亮的頭髮,還有驕矜的氣質。
她活了十幾輩子,雖未吃過苦,但也在農村生活過。可她待的農村跟這裡相比,都顯得欣欣向榮。
這裡充滿腐爛,絕望的氣息,好似出生在這的人生來便註定好了前路。
歲歡感受到了震撼,跟末世時看到的衰敗城市不同的震撼。
她把小腦袋靠在姑姑肩膀上,跟那些偷偷觀察她的孩子們對視。
「小寶,這個世界就是多種多樣的。你見過就夠了,不用非得體驗。」
其實跟大寶比起來,歲歡見的人或事要少的多。
但歲歡是人類,人類愛思考,哪怕只看一眼都會滋生無數感慨。
大寶是系統,哪怕它經過無數世界,看遍世間滄桑,也很難在它心中產生漣漪。
這是它成長的桎梏,亦是長壽種無法規避的定數。
「大寶,你看過比這更慘的地方嗎?」
「當然啦,慘一百倍的都有。但你們人類是天道寵兒,再爛的泥沼里也能熬出頭,我見過太多啦!」
這點的確是,短短百年壽命,人類卻能把日子過出花兒來。
「小姐不用怕,這裡的人不敢招惹我們。我們看完人就走,待不了很久的。」
惡狗驅趕著要過來問好的人,怕歲歡這種天之驕女到這裡會不適。
剛才確實有點,但跟大寶說完話就好了。
龍環也把侄女抱緊了點,拍拍她的後背,跟惡狗等人走得更快。
拉開一道小鐵門,黃毛強的家甚至站不下他們二十幾個人。
歲歡坐在姑姑腿上,不肯單獨坐板凳。
別看她平時活潑可愛,缺點也很明顯,高高在上不接地氣。
龍環甚至會為了對方心裡好受點,假裝無視髒污。
但歲歡絕不肯,她的善解人意只在有餘力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她都需要別人善解她意。
黃毛強的老婆叫阿芳,很普通的名字,也是普普通通一個瘦弱蒼白的女人。
手邊拉著兩個孩子,大的男孩八九歲,小的那個女孩跟歲歡差不多。
望著他們的眼神戒備又恐懼,是一眼便能看出來的可憐。
「龍家已經知道你們的情況了,放心,阿強為了幫派犧牲,東盛就不會丟下你們不管。」
龍環溫聲安慰兩句,便從挎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鼓鼓囊囊,一看便知錢不少。
「阿強的那個弟弟我們會解決,這些錢你先拿著,有困難記得去東盛找人。」
說罷便要抱著歲歡起身,跟惡狗說的一樣,果然說兩句就走。
只是剛站起來,門口就傳來了喧鬧聲。
惡狗出去看怎麼回事,屋裡的保鏢瞬間圍住姑侄倆。
聽著不斷傳來的打砸和哀嚎聲,龍環看向歲歡,發現她表情很平和,還接過保鏢遞來的奶瓶嘬了幾口。
一點沒有剛進九龍城寨時,眉頭緊皺的小模樣。
龍環挑挑眉,心倒是放下了。
不多久惡狗就拎著個花襯衫進來了,往地上一扔,嚇得阿芳母子三人驚叫出聲。
「就是他!」
那不就是她要抓的壞蛋?
歲歡吭哧吭哧喝得更快,一下就興奮起來。
龍環抱著小侄女坐穩,看向地上的花襯衫神情冰冷。
「膽子很大,聯興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東盛這邊正派人抓他,沒想到這小子自投羅網了,還挺省事兒。
花襯衫哎呦哎呦的不肯說,龍環想讓惡狗給他緊緊皮子,想起懷裡的歲歡,遲疑了。
反倒小胖崽暫時停嘴,氣勢滔天指著花襯衫。
「打!打到他嘴不硬為止!」說完又開始吭哧吭哧。
阿芳一家和龍環都吃驚地看向她,保鏢和惡狗倒是習以為常。
「打。」
惡狗從不把歲歡的話當耳旁風,所以幫派這麼多堂主,歲歡最喜歡他。
還纏著龍啟山想升他當堂主來著,不過得等個機會。
花襯衫被狠狠教訓一頓,胳膊腿各斷了一條後才招。
無非是聯興想給東盛找點小麻煩,破壞破壞東盛的好名聲罷了。
「好惡毒!」
歲歡捧著小胖臉一臉不可置信,好似她是個從未見過黑暗的小天使似的。
然而下一秒,就搖身一變冷酷的幫派千金。
「賠錢!你昨天搶撫恤金,還打人!」
花襯衫一聽只是讓他賠錢,趕緊把身上的錢全拿了出來。
「賠賠賠!不夠我還有!放了我吧,我也是聽話辦事的!」
歲歡也不看地上的錢,只道:「不夠!」
花襯衫欲哭無淚,「昨天拿走的錢都在這兒,我一分都沒貪啊!」
歲歡小手一伸,胖乎乎的指頭指向碎了一地的凳子,
「都被你弄壞啦!買新的!」
花襯衫被小胖崽的厚臉皮驚得目瞪口呆,這凳子明明是他們方才用來砸自己的,居然還要他賠?
小男孩偷偷看了眼理直氣壯的歲歡,又飛快低下頭去。
惡霸自有惡霸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