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大衣是深邃的藏藍,歲歡身姿纖細,大衣長及小腿,非但不顯拖沓,反倒襯得她愈發高挑挺拔。
領口那圈柔軟的毛領,更托的她小臉雪白精緻,讓這身制服在她身上煥發出時裝般的時髦與亮眼。
因為歲歡穿上太好看,關石總覺得兩人身上的衣服不是一批,還特意跑去市局問了一嘴,然後被攆出來了。
一路跟著王桂花往她家走,大冬天路上沒什麼人。
王桂花住的是老式平房,這一片的房子都沒院子,外觀樸素得近乎單調,排布得亂七八糟,毫無規劃。
她家藏在胡同深處,得七拐八繞才能摸到門口,與對門鄰居僅隔一道一米多寬的狹長過道,日常說話都不用大聲。
「這種平房鄰里之間最愛串門,平時大門都是不鎖的,丟點東西基本找不到。」
關石也不嫌冷了,一路上嘴不閒著地給歲歡介紹,歲歡邊聽邊四下打量。
「這就是我家。」
王桂花是寡婦,因為自己住才養的狗。
不過大兒子家就在隔壁,只是這個點兒子上班孫子上學,兒媳婦也去了娘家。
歲歡把兩間屋子都仔仔細細查了一遍,特別是王桂花指的小狗平日愛待的角落,反正關石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她單手托著下巴,眼神銳利,神情透著幾分高深莫測。
關石瞧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覺得好玩,忍不住開口詢問:
「發現什麼了?」
歲歡放下手在門口走了兩步,給二人指了指腳下。
「這麼厚的雪也沒清理,咱們走過去都留著腳印,怎麼偏偏不見小狗的?」
「被人的腳印蓋住了?」
歲歡搖了搖食指,神探派頭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裡房子都是斜頂,大家怕房頂上的積雪滑落砸到人,都走中間的。」
關石和王桂花低頭一看,可不是嘛,中間都被踩實了,兩邊的積雪還平整呢。
「小狗可不一樣,它們喜歡靠牆根走,你們看這牆根,丁點痕跡都沒有。」
歲歡說完,看向王桂花,
「大娘,你家狗是在外面大小便吧?」
「對!這孩子可乖了,每天早上我一開門,它就跑到牆根底下解決,從不在屋裡頭拉屎撒尿。」
「可這根本就沒有小狗撒尿的痕跡啊!」
關石順著歲歡的思路,也發現了關鍵之處。
其實他心眼不活,所以家裡才把他安排到派出所,而非送進市局刑偵隊。
以前所里也找貓找狗,但都是挨家挨戶打聽,在附近喊喊,找著了最好,找不著就算。
從沒人像歲歡這樣,抽絲剝繭的細細分析。
這做派,倒有幾分市刑偵隊的架勢。
哪個警察心裡沒有個破大案的夢呢?
雖說眼下只是找狗,但查案過程卻讓關石覺得新鮮又過癮,非但沒覺得耽誤時間,反倒越琢磨越上頭。
王桂花順著關石的話回想,「我今天早上沒給它開門,它確實不能在外面尿尿。但我早上起來狗就沒影了啊……」
歲歡意有所指,「鄰居這麼近,外人抓狗應該能聽到點動靜吧?大娘問過鄰居沒有?」
關石恍然大悟,雙手一拍。
「家賊!」
歲歡懟了他一杵子,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這年頭偷狗可不拘留,更何況是家人幹的,連偷都算不上。
她只想找狗,今天可不想調節家庭矛盾。
關石沒看懂歲歡的眼神,卻習慣性地閉了嘴。
歲歡看向臉色鐵青的王桂花,知道她心裡大概有數了,便放緩語氣打圓場。
「大娘,可能是家裡人帶狗出去遛彎忘了跟您說,或是您沒聽見,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王桂花人老成精,哪能聽不出小姑娘是在給她留面子?
要是傳出去她因為丟了狗鬧到派出所,最後查出是自家人幹的,那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她緊緊拉住歲歡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還說要寫表揚信。
歲歡客氣了兩句,才和關石一起告辭離開。
「怎麼回事?到底誰偷走的?」
關石沒搞清楚真相,卻也看出狗絕對是抱走了。
「你猜?」
「她兒媳婦!」
關石斬釘截鐵,歲歡刮目相看。
「二哥聰明呀!」
「我蒙的,為啥是她兒媳婦?」
你蒙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歲歡先是跟大寶對了答案,確定無誤後,這才慢條斯理地給關石解惑。
「狗是今早丟的,她兒子孫子要上班上學,哪有工夫折騰小狗。只有她兒媳婦,突然說回娘家,時間最充裕。」
大寶查出來的真相也很簡單,無非是婆媳倆拌了嘴,兒媳婦心裡不痛快,一氣之下把狗抱回了娘家。
就是想讓婆婆著急兩天,出口惡氣。
歲歡說啥關石都信,還豎起了大拇指。
「妹兒你確實適合當警察!你剛才查案的樣子跟市局刑偵隊的人一模一樣!
別說丟的是條狗,就算丟個大活人,有你在,還不是手拿把掐!」
歲歡剛驕傲地抬起下巴,就被不遠處傳來的悽厲哭嚎聲打斷。
「小玲!小玲你在哪?!小玲——!」
「咋了咋了?這是出啥事兒了?」
「哇!我孩子不見了啊!剛才還在門口玩,就一轉頭的功夫,人就沒了啊!」
歲歡惡狠狠地剜了一眼身邊的烏鴉嘴,拔腿就往那邊沖。
關石悻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也趕緊跟了上去。
「讓讓讓讓!我們是警察!都讓一讓!」
圍觀眾人一聽警察兩個字,頓時齊刷刷往後縮,很快就讓出了中間的位置,露出了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年輕女人。
「孩子多大?長什麼樣?什麼時候發現不見的?」
歲歡語速極快,連珠炮似地拋出一連串問題。
年輕女人卻呆呆地愣了幾秒,隨即又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嘴裡顛三倒四地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關石幹了好幾年民警,這種事也處理不少,當即上前在女人後背重重拍了一下。
「她這是嚇懵了,這會兒根本沒法溝通,問不出啥的。」
歲歡眉頭緊鎖,立刻在心裡呼叫大寶。
「大寶,抓她命線!」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