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金鑾殿內瞬間死寂。
這,這跟他們想的不一樣啊!
能當皇子,能居朝臣之位,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不是揣度聖意的老手?
帝王但凡說句模稜兩可的話,他們便能扒出千百層深意,這次縱是驚得措手不及,亦不例外。
先前他們百般揣測,全是依著歷代帝王的行事章法。可太子的冊封旨意,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認知。
今上的心思,竟與往昔帝王南轅北轍!
就像二皇子,三皇子先前篤定,誰若娶了南楚公主,便註定與大位無緣。
畢竟歷朝歷代,異國公主為妃已是極限,更別提讓有異國外戚的皇子繼承大統了!
可如今局勢分明顛倒過來了,竟是誰娶了榮安公主,誰便是北庭儲君的不二人選。
這簡直與天生鳳命別無二致,實打實得榮安公主者得天下!
這次他們倒是猜對了北庭王的心思,就是因為歲歡。
誠然他先前最屬意的儲君人選也是元時雍,可關乎國祚大計,若當初大兒子真拒了這門親事,那便徹底斷了這康莊大道。
縱使日後元時雍憑本事爭得大位,也絕不會如眼下這般順風順水,毫無阻礙。
可即便想通了關節,二皇子還是當即出列跪地,語氣急切地想勸父皇改變主意。
「父皇三思!兒臣不敢妄議父皇決斷,可大皇子妃是南楚公主,難保不會引南楚勢力介入北庭,干涉北庭朝政,動搖國本根基,此乃社稷隱患啊!」
三皇子緊隨其後跪地,他才是那個最不甘心的人!
當初去接的榮安公主是他,父皇最初屬意的和親人選也是他!
初見歲歡傾世容顏時,他便後悔了。
那會兒還能拿「娶了她有礙儲位」自我寬慰,可現在呢?大位旁落,美人也歸了他人,他竟是兩頭落空!
「父皇!萬萬不可啊!榮安是南楚公主,大哥卻對她死心塌地,言聽計從!將來她要是掌了權,必定幫著南楚謀算北庭!
儲君關乎國運,大哥已然為兒女情長失了公允,將來恐誤國本!還請父皇收回成命,另擇賢能!」
北庭王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周身威嚴更甚。
「榮安雖出身南楚,卻胸襟開闊,聰慧有謀。她能安後宮,聚人心,這便是國母之德!」
目光掃過階下叩首的兩個兒子,語氣陡然加重。
「儲君之任,首重德行與格局!老大護妻子,是重情重義。能納賢才,是胸懷天下。這般心性,才配儲君之位。而非格局狹隘,難成大器!
儲君之事朕意已決,無需再議!」
話說到這份上,二皇子與三皇子縱有萬般不忿,也知曉聖意難違了。
二人不約而同怨毒地看向一旁老神在在,全程一言不發的元時雍。
他占盡了好處,自然能這般雲淡風輕!可只要沒登基,太子又如何?歷史上被廢被殺的太子還少嗎?
他倆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言,伏在地上咬牙叩首。
朝臣們見狀,當即齊刷刷跪地,高呼「皇上聖明!」
儲君之位,就此塵埃落定。
北庭王尚有事要囑託元時雍,他一時脫不開身,唯恐歲歡乍然聽聞儲君冊封的消息措手不及會受驚,當即命心腹火速回大皇子所,將前因後果細細稟明。
可歲歡豈會被這點榮耀嚇到?
在她眼裡唯有榮耀不夠盛大的遺憾,從無受寵若驚的時候。
奉命幫她搬入東宮的宮人們,待她愈發恭謹敬畏,畢竟這位可是敲定儲君之位的關鍵。
心思活絡些的宮人更是暗自揣測,瞧陛下這般態度,恐怕日後的皇太孫,也得是大皇子妃誕下的子嗣才行。
二皇妃抱著寶貝兒子,眉眼間滿是得意,只覺好日子盡在眼前。
管事嬤嬤卻忽然闖進來,臉色蒼白。
「娘娘!陛下方才下旨,冊封大皇子為太子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二皇妃身子晃了晃,懷裡兒子險些滑落,嚇得她下意識收緊手臂。
「你胡說什麼?!這不可能!」
待嬤嬤哆哆嗦嗦重複完旨意,二皇妃只覺得天旋地轉,猛地將兒子遞給一旁的乳母,轉身就往二皇子的書房沖。
她一把推開書房門,撲上去死死拽住二皇子的衣袖。
「殿下!你當初明明說大皇子娶了南楚公主,必定無緣儲位的!我們的孩子可是皇長孫啊,父皇怎麼能這般不公,偏偏立他為儲君?!」
二皇子本就因儲位旁落滿心鬱氣,被她這般吵鬧更是怒火攻心,一把揮開她的手,語氣冰冷又不耐煩。
「夠了!父皇聖意已決,你在這裡哭鬧有什麼用?身為二皇妃卻這般不懂規矩,沒有榮安公主的身份,連她的本事也學不來一點!」
向來心高氣傲的二皇妃,最受不得人說自己不如別人,更何況還是她素來鄙夷的歲歡。
她徹底失控,伸手就往二皇子身上捶打,哭喊聲嘶啞得劈了叉。
「我不懂規矩?我拼死拼活生下皇長孫,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你,為了咱們兒子嗎?!」
二皇子慌忙捂住她的嘴,滿臉厭棄。
「閉嘴!你是為了我?分明是為了你自己的榮華富貴!來人!把皇妃給我帶下去!」
他怕二皇妃不知收斂,又狠狠警告了她一番。
被內侍強行架回寢殿的二皇妃,癱坐在貴妃榻上,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他居然嫌棄我不如那個南楚來的賤人!我可是生下了皇長孫!」
心腹侍女翠桃被她攥住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忍著疼安撫。
「娘娘,您彆氣壞了身子。說到底都是大皇妃的錯!若不是她嫁到大皇子府,大皇子哪有福氣能一躍成為太子?」
這話正中二皇妃下懷,她眼底驟然閃過一抹狠毒,語氣陰惻惻。
「你說得對!一切都怪那個賤人!去,傳信給母親,讓她明天,不,過幾天來府里一趟!」
沒有歲歡,這儲位本該是殿下的,將來也該是她兒子的!
歲歡一日不死,她們母子就永無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