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歲歡驚訝,在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家裡能有個千八百塊,那都是頂頂富裕的人家了。
萬元戶,是放到八九十年代都能上報紙的存在,更別說現在才1968年。
再說安香芹,父母早逝,從小在親戚家寄人籬下。她要是能攢下這麼一大筆錢,當初也不至於狠心拋下孩子離開啊?
「媽,媽媽,你是會點石成金嗎?」
女兒這副小財迷又古靈精怪的樣子,逗得安香芹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把老包家全賣了也不值這些錢啊!這是你爺奶臨走前,千叮萬囑交給我,讓我替你藏好的。」
這麼看來,安香芹雖然為人精明利己,但人品卻是真的靠得住。不然姜家老兩口,也不可能把這麼大一筆錢放心交給她保管。
「你爺爺說等你成家立業,真正長大了再交給你。怕你年紀小心思淺,被人哄騙了。
錢沒了是小事,萬一因為這筆錢被人算計,那這錢反倒成了禍根。」
怪不得書里沒給原主,想來是下鄉帶著巨款不安全,這才一直壓在安香芹手裡。
歲歡把存摺往床墊底下一塞,一屁股壓了上去。
「那給我了,就不能要回去了哦!」
「本來就是你的,媽要回來幹什麼?你個小心眼子!」安香芹伸手掐了一把女兒嫩乎乎的臉蛋,哭笑不得。
一隻白嫩小手忽然伸到安香芹眼前,小姑娘聲音清凌凌的,理直氣壯。
「這是爺奶給我的,那媽媽給我的獎勵呢?」
「你想要什麼?媽給你買!」
安香芹對自己大方,對別人是難得這麼捨得。
歲歡也不客氣,直接要了一身新衣服,還有一雙百搭的小皮鞋。
兩人約好明天一早就去買,下午好穿著新衣服去考試。歲歡還得寸進尺,抱著她胳膊撒嬌。
「還以為媽媽也會給我一本存摺呢!」
安香芹把懷裡黏人的小丫頭推出去,斜睨她一眼。
「你個小人精,媽的存摺以後肯定是你的,但現在可不行。」
她手裡的存款雖然比不上姜家留下的,可也有兩千塊。這裡面,一半都是當初前夫給的聘禮。
這些錢,她活著一天就得攥緊一天。將來老了與其賭孩子的孝心,還不如握在手裡的錢來得踏實可靠。
第二天,安香芹說到做到,帶歲歡去百貨商店買了一身新衣服,還有那雙抵得上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小皮鞋。
「媽媽我走啦。」
「媽等你好消息!」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安香芹笑著嘟囔,「這小皮鞋踩起來,聲音是好聽啊。」
歲歡穿著新皮鞋,啪嗒啪嗒地走遠,每一步落在安香芹耳朵里,都是金錢的聲音。
區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歲歡一推門進去,裡面坐著的四個年輕男子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一時都看呆了。
「小姜,很準時啊。」
身後傳來趙姐的聲音,她回頭看過去,就跟一位年輕姑娘目光撞上。
歲歡身上這件新衣服,是件嫩黃色的確良襯衫。
這幾年人人都穿黑灰藍,沒人敢穿得太扎眼。嫩黃色淺而不艷,卻格外鮮亮,不少小姑娘都動心了,就是沒人下手。
不是嫌貴,而是這顏色太挑人了。
現在大部分人膚色都偏黃偏暗,穿這顏色不僅不精神,反而顯得更黑了。
可歲歡白啊!
她白到發光,嫩黃色一上身,整個人水靈得像剛剝殼的雞蛋。趁別人還在猶豫,她正好直接拿下。
和她對視的這位姑娘,就是猶豫不敢買的人之一。
此刻看歲歡把這衣服穿得白嫩動人,心裡瞬間酸溜溜的。
梁書雪身上穿的也是嶄新的確良,頭髮更是梳得一絲不苟。原本跟在表舅身後滿滿都是優越感,這會兒卻莫名覺得自己被比得黯淡無光。
趙姐跟歲歡打完招呼,又朝梁書雪招手。
「小梁趕緊坐吧,人齊了我們就開始。」
梁書雪看了眼她表舅,一身官威的中年男人咳嗽一聲,就擺著架子吩咐趙姐帶她入座,又交代幾句才離開。
趙姐臉上笑著,把梁書雪引到空位上,心裡卻翻了個大白眼。
這李科長官是不小,可架子更大,就這麼兩步路還非得擺擺譜。
這考場裡又不是只有一個關係戶,就他家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也不怕被人舉報。
再看看小姜,背景大概比梁書雪更硬呢。
可人家見人先笑,禮貌又懂事,真是高下立見!
這場考試的題目一點不難,就算難歲歡也不怕。她腦子裡裝著這麼多年的知識,更何況手裡還握著答案呢。
本以為會有面試,誰知道卷子一寫完,趙姐就讓他們直接回去,說後天會在門口黑板上公示成績。
「果然是蘿蔔崗,就是簡單。大寶你幫我盯著點,可別把我刷下去了。」
「放心吧。」
歲歡對大寶向來信任,就等著過幾天上班了。回去路上她還去國營飯店打了兩道硬菜,準備晚上回家慶祝。
「呦,今天什麼日子?怎麼菜這麼豐盛?」
下班回來的包父一進門就看見滿桌好菜,旁邊還擺著一瓶五糧液,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包紅豆正忙著擺碗筷,笑得一臉燦爛。
「魚和紅燒肉是歡歡買的,酒是大哥帶回來的。爸,安姨,你們快坐!」
安香芹看菜就知道女兒的事穩了,心裡高興。再看包紅豆那副喜上眉梢的樣子,她又多了層猜測。
今天包宏偉難得回來的早,等全家都坐好,起身給包父倒了杯酒。
「爸,我給紅豆找了份工作。等她去上班了,她和歡歡就都不用下鄉了。」
包父對女兒確實不重視,可畢竟是親生的,耗盡人情他捨不得,可也真心盼著她能好。
「還真是大好事!哪個廠子?什麼時候去上班?」
安香芹先給女兒夾了塊最嫩的魚腹肉,臉上笑著,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宏偉可真有本事,是哪個工廠招工啊?」
要是他找的關係就算了,可要是想打家裡錢的主意,這個虧,她絕對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