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歲歡出了門,魏言禮才垂眸把桌上他寫了歲歡名字的紙,輕輕折起來。
「錄取前兩名,成績公示。」
他把折好的紙握在手裡,另一張記著分數的隨手往高科長面前一推。
榜首是歲歡的名字,旁邊落筆有力,赫然是一百分。
緊隨其後是方遂七十分,梁書雪五十九分。
高科長拿起成績單,眯眼深思。
國人向來信奉水滿則溢,做事留一線。哪怕是老師,判主觀題也很少願意給滿分的。
剛才小姜回答問題總共就三個字,還有一個是否定答案。就這,魏區長竟然毫無顧忌的給了滿分。
別的事高科長暫時不願深想,只是這個年輕區長的狂妄與強勢,他是看得明明白白。
「副區,這第二名……」
魏言禮起身往外走,語氣平淡無波。
「等李科長找過你,再將成績貼出去。」
「是。」
高科長聞弦歌而知雅意,這是要錄取梁書雪,然後讓人知道這事與李科長有關。
他曾是魏老首長麾下的兵,魏言禮到任後,自然便歸入了魏副區長一派。
區里除了魏言禮,還有個分管黨政的副區長韓德業。
本以為區長退位後,他上位十拿九穩,沒曾想剛扳倒一位對手,頂替上來的竟是背景更深的硬茬。
只是韓德業也並非無靠山之人,即便忌憚魏家,依舊氣不過給魏言禮使了不少絆子。
這個李科長,就是韓區長的人。
小姜不用說,方遂分數比梁書雪高卻沒被錄取。這事不鬧還好,一鬧,李科長那邊肯定兜不住。
能給對手添堵,高科長樂見其成。
不過他只猜對一半。
公示成績,是讓所有人都看到歲歡的優秀,將她高高捧起。
而魏言禮決定讓歲歡當秘書,就不會再招男的進來,省得有人對歲歡說三道四。
次日一早,公示板上便貼出了考試成績。方遂站在黑板前,面無表情。
另外三名男青年來得也早,恰好撞見方遂。他們本就希望不大,看到結果尚能接受。
可瞧見昨日胸有成竹,還給人透題的方遂也被刷了下來,三人心裡頓時湧起幾分幸災樂禍。
「還想幫別人呢,人家兩次都是滿分第一名,用得著你多事?」
「可不是嘛,這下好了,自己反倒被刷下來了。」
方遂眸色沉了沉,將梁書雪的分數默默記在心底,轉身便走,壓根懶得搭理這三個蠢貨。
樓上副區長辦公室內,鍾誠一直立在窗邊觀望,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回身對魏言禮道:
「副區,方家小子走了。」
魏言禮剛到任,事務繁雜,眼睛就沒離開過身前的文件,也沒回應。
方遂的資料,在他報名次日便擺在魏言禮桌上了。詳盡到連方家鄰居都不知道的事,也記得一清二楚。
旁人只當方家只是機械廠的普通小領導家庭,殊不知方遂大伯在市里頗有幾分權勢,能耐遠在李科長之上。
這點背景,尚入不了魏言禮的眼,可足夠韓德業喝一壺的。
樓下公示板前又站了個穿著白衣黑褲的漂亮姑娘,鍾誠眼睛一亮,終於等到了人。
「副區,姜歲歡來了。」
魏言禮這才放下筆,甚至起身走到窗前,俯身往下看。
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像裹了一層柔光,嬌嬌嫩嫩,宛若枝頭初綻的花骨朵。
鍾誠瞧著自家領導眼底含笑,目不轉睛盯著下方,心中暗嘆:男人啊!
他從魏言禮走上政途就跟著他了,比大部分魏家人都要了解他。
以前還以為這位領導是一心弄權,無心美色的鐵腕梟雄,誰知道到底英雄難過美人關。
無心美色,不過是胭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
樓下的姜歲歡容貌堪稱絕色,他在京城混跡多年,都沒見過能跟她相比的。
可這姑娘今年才十七,明年剛到登記年齡。處對象倒不算早,然而他的「老領導」可二十七了,比人家整整大了十歲!
「你去帶她辦入職,待遇別缺了。」
「是。」
鍾誠不打擾領導賞景,吩咐什麼做什麼。成不成的還早,輪不到他操心。
魏言禮望著鍾誠走到歲歡身邊,領著她進了大樓,直至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才坐回位置。
「我是魏區長的秘書,鍾誠。」
「鍾哥好。」
「你好,今天能上崗嗎?」
「可以的。」
「那走吧,我帶你去入職。你的崗位跟我一樣,也是魏區長的秘書,只是分工不同,後面再跟你說。」
歲歡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驚訝,鍾誠看在眼裡,笑了笑沒多解釋。
二人來到人事科,為歲歡辦理入職的正是趙姐。
「還是歡歡你有成算,隨身帶著戶口本,不然還得回家取一趟。」
趙姐瞧見領歲歡來的竟是鍾秘書,心中頓時激動不已。
她就知道,這姑娘絕對不一般。
連他們人事之前都沒接到要招秘書的信兒,區里多少人盯著魏區長身邊的位置呢。
估計他們這會兒還在使勁,還不知道這邊人都入職了。
趙姐看了眼表格上的家庭信息,沒往心裡去。父母是普通人,不代表一家子親戚都是普通人。
她熱情地為歲歡辦妥入職手續,目送二人離開,剛一轉身,便被科室的同事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鍾秘書親自帶來的?這次不是給李科長侄女……」
後面的話無需多說,眾人皆心照不宣。
趙姐卻沒說出自己心中的揣測,而是幫歲歡說好話。
「這姑娘可是考試的第一名,而且兩項都是滿分!這麼優秀的人才,魏區長又正好缺個秘書,可不就被要過去了嗎?」
「這樣啊,也對。」
鍾秘書把歲歡帶到秘書辦公室,裡面有六張桌椅,其他領導的秘書也在這辦公。
「小姜,這個本子你拿著,稍後有個會議你跟著一起去旁聽。」
魏言禮分管的部分有生產,他剛上任,便把區里各個廠的負責人都叫過來見個面。
歲歡跟在鍾誠身後走進會議室,一眼就看到了鋼鐵廠廠長,身後還坐著個儀表堂堂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