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微之迅速拉著祝禾光閃身躲進了旁邊一間小屋。屋內簡陋,謝微之環顧四周,屋內能藏身的只有衣櫃和床底,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已經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謝微之拉開櫃門,握住祝禾光的手腕將她塞了進去,隨即自己也跨了進去,反手將櫃門從裡面拉上。
櫃門合攏,謝微之背抵著一側櫃壁,祝禾光整個人幾乎是被擠在他懷裡的,她的額頭剛好挨著他的下巴,他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碎發,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種克制和平穩。
柜子里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交疊在一起。祝禾光覺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動一下,謝微之微微低下頭,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別動」,低沉的氣息在她耳側響起,她全身僵了一瞬,便不敢再動了。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人快速走到桌前,「噗」地一聲吹滅了桌上的油燈,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緊接著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快開門!二當家死了,寨子裡進了外人,我們要進去搜查!」
屋內之人揚聲道:「我這裡哪有什麼外人,人被殺了你們還不快去寨門口堵著,在我這兒磨蹭什麼?我等下要去伺候大當家,你們要是耽誤了,自己去跟大當家交待?」
門外的山賊嘀咕了幾句,大約是忌憚青蘭口中的大當家,沒再多糾纏,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外面的動靜徹底消失,祝禾光推開櫃門走了出來。
青蘭此刻正背對著他們貼門察看門外的情況,聽見聲音回頭,看見從衣櫃裡鑽出來的兩個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認出了祝禾光,她身後還跟著一名男子。
空氣中原本淡了的血腥味似乎又濃了起來,祝禾光皺起了眉,她看向青蘭,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查看她的傷口,「你哪裡受傷了?」
青蘭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眼裡是遮掩不住的戾氣。
她原本是打算去看祝禾光的好戲的,可當她到了屋外,卻發現裡面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疑惑之下,她大著膽子推門進去,看見絡腮鬍正趴在床榻上掙扎著想要爬起身,後背插著一把匕首。
絡腮鬍看見她,嘴裡罵道:「臭婊子,還不快扶老子起來」。
青蘭猶豫了一瞬,還是上前攙住了他的胳膊,可絡腮鬍太沉了,剛站起來走了兩步,就連帶著青蘭一起摔倒在地上。
絡腮鬍摔得傷口疼,破口大罵,「廢物,你除了吃還能做什麼?等老子好了就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青蘭起身正要扶絡腮鬍的動作頓住,她看著眼前這個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的男人,眼眸忽然動了一下:如果他此時死了,所有人都會以為是祝禾光殺的,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個惡鬼送進地獄,然後把一切都推到祝禾光頭上。
青蘭假意靠近絡腮鬍,從他後背抽出了那把匕首,然後朝他脖子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絡腮鬍表情震驚,還來不及說話,鮮血從他脖頸間噴涌而出,濺了青蘭一臉,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這一次,徹底沒了氣息。
殺了絡腮鬍之後,青蘭整個人都在發抖,她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趁著屋外還沒人發現,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現在,祝禾光卻站在她面前,虛心假意地問她是不是受了傷。
青蘭看著祝禾光,心裡的恨意又翻湧了上來:憑什麼?憑什麼每次祝禾光都能逃脫?而她呢?她受了那麼折磨,只能躲在這間黑漆漆的屋子裡害怕。
青蘭唇角冷冷一扯,「是你們殺了胡爺吧?」
她忽然猛地轉過身,就要朝門口衝去,謝微之的動作比她更快,他抬手一記手刀,精準利落地切在青蘭後頸,青蘭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祝禾光連忙上前扶住她,在謝微之的幫助下,將青蘭放到了床上。
祝禾光將青蘭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口之後,鬆了一口氣。
「走吧」,謝微之不知道她們兩人是什麼關係,但眼下他們必須得離開。
祝禾光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緩緩抬頭看向謝微之,「我想要留在這裡陪她。你去找謝虞吧,等你們的人匯合了,再回來接我們。」
謝微之眉頭微蹙,沒有應聲。
他看著她,不明白先前還怕被丟下的人此刻怎麼不怕了,床上的女子明顯恨祝禾光,祝禾光卻為她連性命也不顧。
可時間不等人,因著絡腮鬍的死亡,山寨里人人提高了警惕,豎起了防禦,而祁越和謝虞還在等他。
謝微之最終沒有說什麼,從腰間摸出一把防身的短匕,塞進祝禾光手裡,又將一枚信號彈遞給她,「拿好。如果有什麼意外,就朝天上放信號。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在這裡等我。」
祝禾光雙手微微收緊,她點點頭,「萬事小心。」
謝微之看了她一眼,便轉身推門而出,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謝虞被關在山寨西側離地面兩丈深的土窖里,頭頂蓋著生了鏽的鐵柵欄,柵欄縫隙里透進來的只有微弱的火光和窖上山賊們粗俗的叫罵。
窖底潮濕陰冷,空氣里混雜著腐氣和霉味,熏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謝虞蜷縮在角落裡,沒有哭,她知道,她兄長一定會來救她的。
鐵柵欄外忽然傳來兩聲沉悶的悶響,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謝虞猛地抬起頭,便看見謝微之的臉出現在上方,謝微之扔下繩子,將她從窖底拉了上來。
然而窖底其他女子見狀,皆出聲哀求帶她們一起離開,謝虞為難地看向謝微之,「兄長,帶她們一起走好不好?」
謝微之安撫道:「放心吧,我們的人已經圍住了山寨,你先跟我走。」
謝虞點點頭。
但兩人才走出不遠,便被人發現了蹤跡,就在兩人被團團圍住之際,
子思從後方殺入,他快速朝天上放出信號彈,又持長劍擋在謝微之身前,「爺,您和小姐去找祁大人匯合,這裡屬下擋著!」
謝微之點點頭,一手握住謝虞的手腕,借著子思撕開的缺口疾沖而出,朝山寨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