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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跑

2026-09-23 21:55:32 作者: 琰七垚

  蘇母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正在剝豆子,她聽見門響,抬起頭,側耳細聽,「是無憂回來了?」

  祝禾光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來異樣,「是,阿娘,我回來了。」

  蘇母慈愛笑道:「這次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才回宮幾日嗎?吃了早飯沒有?鍋里還熱著粥呢。」

  祝禾光站在門口,看著蘇母的笑臉,眼裡湧上熱意,哽咽道:「我……想阿娘了。」

  祝禾光看著蘇母,想到了蕭太妃,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蘇母嗔怪道:「我又不會跑,你慢慢回來就好,別累著了自己。」

  祝禾光閉著眼睛,把臉埋在蘇母的膝上,蘇母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安靜地撫著她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祝禾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阿娘,我再也不用回宮了,嗚嗚……」

  蘇母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明白了祝禾光話里的意思,她撫著伏在她膝上的祝禾光,最近祝禾光身形憔悴,瘦得能摸著骨頭,蘇母既心疼又擔心,她放柔了聲音道:「只要你過得開心,愛你的人就會開心,哭出來就好了。」

  待祝禾光情緒稍緩,蘇母摸索著撐著藤椅的扶手要站起來,「我去給你盛碗粥。」

  祝禾光輕輕拉住蘇母的手臂,「阿娘,我自己來,你歇著。」

  這一夜,祝禾光靠在蘇母身旁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日,她便將府上的幾個下人都叫到了前院,每人給了一筆遣散費,將人都送走了。

  深夜,祝禾光坐在桌前數著錢匣子中的銀錢,盤算著要在雲洛做個小生意,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第三日清晨,祝禾光還在睡夢中,便聽見外頭有人急切地叩門。她顧不上梳洗,隨便趿拉上鞋子便快步往門口走去,拔開木閂,將門拉開了一道縫。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她一身絳紫色的華服,長發高高束起,五官英氣,唇紅如血。

  祝禾光的手頓在門閂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怎麼?」門外的人朗聲開口,打趣道:「三年不見,連門都不打算讓我進了?」

  「琴言……」祝禾光聲音發抖,將門打開。

  蕭琴言嘴角還是往上揚的,但她的眼眶卻一下子就紅了,她大步跨過門檻,一把攥住了祝禾光的手腕,上上下下地將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最終落在她變得粗糙的雙手上。

  「祝禾光」,蕭琴言的聲音啞得厲害,鳳眼裡盛著一層盈盈水光,語氣卻兇巴巴的,「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祝禾光的眼底也慢慢地泛起了霧氣,她努力彎了彎嘴角,「好久不見。」

  蕭琴言抿緊了嘴唇,下巴微微揚起,下一秒,她將祝禾光抱在懷中。

  許久,蕭琴言慢慢放開了祝禾光,祝禾光側過身,「先進屋坐吧,我這就去燒水沏茶」

  「沏什麼茶。」蕭琴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往門外扯,「走,去醉仙樓。」

  「不行,阿娘雙眼不便,我不能跟你去。」

  

  「什麼阿娘?」蕭琴言滿臉疑惑。

  祝禾光垂眸,「說來話長」

  「那便去醉仙樓慢慢說」,蕭琴言一把拉住祝禾光往外走,一邊吩咐手下的婢女留在宅中伺候祝禾光口中的阿娘,「我讓玉枝留在此處照顧你那位阿娘,你放心跟我走吧。」

  醉仙樓還是三年前的模樣。

  蕭琴言一連報了一串菜名,全是祝禾光從前愛吃的。等夥計小跑下去,她順手抄起桌上的酒壺,各斟了滿滿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祝禾光面前。

  「喝。」

  祝禾光看著那杯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還是端了起來。

  菜還沒上齊,蕭琴言已經喝到了第三杯。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轉著空了的酒杯,鳳眼微眯地盯著祝禾光看,目光里漸漸蓄快的、委屈,帶著一層無聲的控訴不悅。

  「三年,整整三年」,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你一封信都沒有句話都不曾留不見。你知不知道我當時聽到消息的時候拼命往雲洛趕,卻連你人影都找不見。這些年,我派了多少人去尋你,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沒有人知道你在哪兒,連是生是……都沒個消息。」


  「若不是姑母的信,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想到蕭太妃,蕭琴言哽咽道:「姑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蕭琴言話語裡都是委屈和難受。

  祝禾光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喝掉了杯中的酒,緩緩垂下眼眸,一滴晶瑩的淚珠掛在眼睫,「……對不起。」

  蕭琴言盯著祝禾光的臉看了幾息,想要將祝禾光看穿看透,但對上她那張悲傷、不似以往張揚明媚的臉,止住了質問的話。

  「算了」,蕭琴言重新給自己斟滿,仰頭一飲而盡,「人回來就好。以後再離開要同我說一聲,別再不告而別,聽見沒?」

  祝禾光彎了一下眼睛,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到蕭琴言碗裡。

  酒過三巡,菜卻幾乎沒有怎麼動。

  祝禾光吃得很少,蕭琴言吃得也不多,倒是酒壺換了一輪又一輪。兩人喝酒的速度越來越快,話越來越少,到最後祝禾光整個人趴在桌上,兩頰酡紅,眼睛半睜半閉。

  祝禾光覺得有些不舒服,想出門透透氣,剛站起身,便被蕭琴言拉住。

  「你去哪兒?」

  原來是擔心她又跑了。

  「我、出去、透透氣。」

  蕭琴言確認道:「真的?」

  祝禾光身子有些站不穩,舉起四根手指保證道:「真的!」

  蕭琴言又喝掉了一杯酒後,站起身拍著祝禾光的肩膀道:「嗯,祝禾光你不許再跑了」。

  「不跑」,祝禾光胃裡實在太難受了,迷迷糊糊中應了一句,就往外跑了去。

  蕭琴言坐回位置,又自顧自的開始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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