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陵走後，院中便只剩了祝禾光和謝微之兩人。
飯糰被她抱在懷裡，這會兒倒安分下來，拿腦袋在她手腕上蹭了蹭。
祝禾光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只覺得冷得厲害。
祝陵與謝微之私下密談多次，神神秘秘的，還能是什麼事？
謝微之出身世家，地位顯赫，沒理由會冒險做此等抄家滅族之事，除非……
她抬眼看了一下謝微之，又飛快地垂下眼帘。
聽聞祝淮瑾近幾年廣納妃嬪，連鄭環的親妹妹也進宮為妃，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可想而知鄭環在後宮過得並不開心。沒想到謝微之竟會為了鄭環做到這個地步，捨不得她在後宮受一點委屈。
她剛挪了半步，懷裡的飯糰忽然後腿一蹬，從她臂彎間躥了出去。它跳得又准又穩，四隻爪子輕巧地落在了謝微之的手臂上，扒著他的衣袖往上爬了兩寸，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伏下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謝微之垂眸看了它一眼，抬手在它背上緩緩順了順毛。
祝禾光看著舒服待在謝微之懷中的飯糰，有些吃味。
也是，它在謝府吃得飽住得暖，毛色油亮，比在宮裡時胖了不止一圈，飯糰親近他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她扯了扯嘴角，「既然飯糰喜歡大人，那便讓它陪大人玩玩吧。我就不打擾大人了」，她說完便想走。
「不急」，謝微之忽然開口。
祝禾光動作一滯，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她僵著脖子轉過頭來，扯了扯嘴角：「怎、怎麼了？」
謝微之摸著飯糰，啟唇道：「明日便是除歲，我想帶你回謝宅。你」
「明日我不去謝宅」，謝微之話還沒說完，祝禾光便搶先一步打斷了他。
她說完頓了頓，又垂著眼補充道：「明日琴言陪我去西山祭拜母妃。」
她沒有撒謊，她想祭拜蕭太妃許久了，只是她如今的身份連門都進不去，要是琴言在，說不定她能進去。
說完後，謝微之擼著貓的手停了下來，院中安靜得能聽見寒風打落枝上落雪的細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好。那明日讓子思陪你去。」
祝禾光眉頭微蹙，抬眼看他：「我只是去看母妃，跟你說一聲罷了。你難道這都要派人看著我不成？」
謝微之與她對視了一瞬，沒再堅持，只是低下頭繼續給飯糰順毛，聲音比方才又淡了幾分：「隨你。」
去西山皇陵途中，長街上迎面走過來一隊人馬，一行人簇擁著一頂奢華宮轎走了過來，排場十足。
行至祝禾光的馬車前，宮轎停下了。
車簾一掀，祝琬音在宮轎上隔著一臂的距離看向馬車上的祝禾光，奚落道：「祝禾光，不對，應該叫你祝姨娘了。」
祝琬音在「姨娘」二字上重重咬了一下，又故意拿錦帕掩著唇笑，「你如今的身份，怎麼還好意思招搖過市？」
蕭琴言臉色一沉，「我說什麼味道這麼臭，原來是有人在放屁！」
「你！」祝琬音氣極，「本公主有說錯嗎？從前就一直心心念念嫁給謝微之，現在為了謝微之，不惜去當卑賤的妾侍。她不嫌丟人，本公主嫌。」
「你知道個屁！謝微之那狗東西，若若才不喜歡他，是他強搶的若若！」蕭琴言傾身將祝禾光擋住，氣憤道。
祝禾光拉住了蕭琴言，她不想在大街上與祝琬音起爭執。
祝琬音語氣卻越發刻薄：「聽說你前些日子還在謝家老宅被人給欺負了？祝禾光，你真沒用。不僅淪落到給謝微之當妾，還要被謝家旁支的小姐踩在頭上作踐。你說，若蕭太妃地下有知，會不會被氣得再死一次？」
蕭琴言變了臉色，擼了擼袖子便想衝下馬車去找祝琬音算帳。
祝禾光拉住了她，抬起眼，淡淡地看了祝琬音一眼，「那你呢？養了那麼多面首，怎麼偏偏為了一個南風館小倌與人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你公主的體面呢？」
聽說祝琬音這些日子因為一個南風館的小倌遣散了大半面首，更為了他，在大街上與那男子的其他恩客大打出手，爭風吃醋。
宋太后得知後要賜死那男子，祝琬音跪求了許久，才終於保下他一命。
祝琬音臉色驟變。
蕭琴言看熱鬧不嫌事大，捂嘴笑道：「沒想到三公主還是這麼痴情的人啊」，她拖長了尾音，挑釁地掃了一眼祝琬音。
祝琬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祝禾光的手指都在打顫，「你、你胡說什麼！祝禾光，你一個區區庶民也配議論本公主的事？你信不信我一句話便能讓你死？」
祝禾光目光淡淡掃向四周，「是嗎？可他們好像認出你了。」
四周過往的百姓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向她們那處，眼神里透露著八卦。
祝琬音咬牙切齒，她今日要是再在街上出風頭，別說她皇兄不饒她了，宋太后也保不了她。
「那又如何？本公主是公主，他們要是敢再多看一眼多說一句話，本公主就命人將他們的眼睛挖了，舌頭割了」，祝琬音眼色一狠，話裡有話。
祝禾光淡淡道：「你那位南風館的小倌，如今還在你公主府養著吧？今日除歲，三公主還不進宮，若是被太后知道了，你說會不會又遷怒你府中那人？
祝琬音臉色鐵青，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蕭琴言見祝琬音落荒而逃，嗤笑一聲，「若若，你方才的樣子可真是帥氣。」
祝禾光只是彎了彎嘴角，輕聲道：「走吧，我們去看母妃。」
到了西山皇陵，蕭琴言陪祝禾光將帶來的幾樣蕭太妃生前愛吃的點心擺在碑前，祝禾光在碑前跪了許久，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磕了三個頭。
磕第三個頭後，祝禾光伏在蕭太妃的陵碑前，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許久沒有起身。
回程的馬車上，蕭琴言見她情緒低沉，也沒多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