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醉仙樓那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蕭琴言時不時就陰陽怪氣幾句，謝微之雖未發一言，但面上那層霜凍得比冬日裡的天氣還冷，謝虞貼近祝禾光身子，半晌不敢靠近自家兄長。
然而祝禾光回府後，謝微之白日裡給她買的那堆小玩意兒卻一一擺在她廂房內，除了那對面人，想來他應該已經差人扔了。
翌日清晨，祝禾光才剛用過早膳，前院便來傳話，說宮中來了旨意，點明要謝微之帶她一同入宮。
祝禾光皺了皺眉，祝淮瑾為什麼要讓她進宮?
兩人被內侍一路引至御書房外，祝淮瑾身邊的掌事太監笑吟吟地朝謝微之行了禮，又看向祝禾光，說道:「陛下有旨，請咱家帶祝姨娘先去慈寧宮陪太后娘娘說說話。」
祝禾光抬眼看了謝微之一眼，謝微之溫聲道:「你先去吧，我晚些便去接你。」
目送著祝禾光離開後，謝微之才抬步進殿。
御書房內，祝淮瑾正在御座上看摺子。他領口微敞，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疲憊。謝微之進來行過禮，他便擱下摺子，端起茶盞潤了潤口，又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讓謝微之坐。
祝淮瑾也不看他，只拿茶蓋一下一下地撥著水面上的浮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閒話，「前些日子漠北作亂，北州又雪災，朕這幾個月睡都睡不踏實。如今好容易幾件事都解決了，朕才得空歇上一歇。」
他語氣頓了頓，看向謝微之，緩緩道:「老師，朕前兩日才聽說你納了個妾，是祝禾光。老師孑然一身多年，之前朕多次有意給老師賜婚，老師一直推脫說不急於成家嗎？怎麼如今倒是肯納妾了?」
祝淮瑾面上帶笑，可話里卻藏著幾分試探與猜忌，「朕記得老師從前最不喜她，現在又是為何?老師不怕她記恨三年前一事?」
謝微之神色不變，聞言只微微欠身，聲音平靜，「祝姑娘對阿虞有救命之恩，當日又差點被武家父女陷害，情況緊急之下，臣便將她納入府中。如今她非公主之身，在雲洛毫無倚仗，陛下不必擔心她會對臣做什麼。」
祝淮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笑了起來，說：「你既這般說，朕自然信你。只是那女人曾經到底劣跡斑斑，希望不要讓她連累了老師，連累謝家才是。」
慈寧宮內，宋太后高坐主位，下首依次是鄭環與另幾個年輕嬪妃。滿室暖香襲人，珠翠環繞，祝禾光跪在正中的金磚上，越發顯得單薄。宋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眼皮：「起來吧，今日陛下准你入宮，既來了，便坐下陪幾位娘娘說說話吧。」
旁邊一個穿著水綠宮裙的年輕嬪妃用團扇掩著嘴笑了一聲：「聽說你以前是五公主?本宮從前遠在許州，進宮年歲又短，沒想到今日見著了。這公主貶為庶民，迄今還是頭一例呢。」
另一個妃子接口道：「宣妃說的什麼話，庶民哪裡是能進宮還能見到太后娘娘的?若擱在尋常人家，一個小小妾室哪有這樣的體面？你可不要小瞧了祝姨娘才是。」
幾個嬪妃掩唇低笑，竊竊私語。
鄭環一直沒說話，只安靜地垂著眼，似乎並不打算卷進這場羞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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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等她們笑夠了，才不緊不慢地道：「你既進了謝家，便好好安守本分，莫要再像從前那般惹事生端。若讓哀家知道你有其他心思，可別怪哀家不留情面。」
祝禾光俯首應了個「是」，沒有爭辯。
「行了，哀家乏了，你們自行去御花園中轉轉吧。」
宋太后不在，那幾名妃嬪更加沒了拘束，宣妃看向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鄭環，心裡有了別的心思，她朝祝禾光道:「說起來，祝姨娘當初被廢，似乎是因為害了貴妃娘娘小產吧?姐姐這些年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大好，倒是一樁憾事。」
眾嬪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皆一副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要妹妹說呀，還是姐姐大度，要是人害得本宮生不了皇嗣，本宮得把那人百般折磨，方才泄心頭之恨。」
「是嗎？」鄭環淡淡地睨了宣妃一眼，「宣妃承龍恩多時，肚子也沒見有個動靜。」
「不過，到底還是年輕，宣妃妹妹時間多的是。」
「姐姐這話說的，妹妹不過是替姐姐打抱不平，反倒被姐姐怪妹妹的不是，是妹妹多管閒事了。」宣妃看著鄭環裝的一把好手，不由得陰陽怪氣。
先前在宋太后面前跟宣妃一唱一和的李妃也說話了，「宣妃妹妹這就不知道了，祝姨娘跟的人可是當朝謝太傅。當初若不是祝姨娘幫忙，貴妃娘娘還進不了宮呢。」
「啪」一聲脆響，鄭環反手打了李妃一巴掌，「這舌頭你要不想要了，本宮可以幫你。」
祝淮瑾兩年前曾立過一後，可那位皇后命薄，僅一年便病逝，如今後宮後位一直空懸，暫由鄭環管理六宮事務。
李妃捂著臉，帶著幾分不服氣，「姐姐這是什麼意思?本宮要去找陛下評評理。」
「你要去，本宮不會攔著你。但若讓陛下知道你在他召進宮的人面前亂嚼舌根，你說陛下是會罰你還是罰本宮?」
鄭環又看向祝禾光，走過去拉起她手撫了撫，柔聲道:「別理她們，都是過去的事了，本宮既說放下了便是真的放下了。只是沒想到，上次見面還是你要嫁給蘇昱，現下卻成了……謝太傅的妾。他……對你可好?」
「他只是為了救我」，祝禾光將手抽了出來，退後一步垂首道。
鄭環也不知信沒信，「本宮原以為你會因三年前的事恨我們，沒想到你卻願意給他做妾。你心中當真不恨了?」
「娘娘想聽到什麼答案?」祝禾光抬頭看向鄭環，似要把她的心思看穿。
鄭環笑了笑，「本宮只是隨口問問。你不恨就好，你如今的身份，能給他做妾，也算是一件幸事。至少，你的孩子日後不會是一個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