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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噩夢

2026-09-23 22:00:24 作者: 琰七垚

  馬車一路安靜地到了謝府,祝禾光等謝微之下車之後,才跑著回了院子。

  夜裡,她做了噩夢。

  夢裡是她從絡腮鬍手裡逃出去之後,她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順著官道一直走。

  她身無分文,渴了便趴在河邊喝幾口水,餓了就摘路邊的野果,有時連野果也找不到,便只能忍著。後來為了一口吃的,她與路邊野狗搶食,被狗追了半里地,摔進溝里,膝蓋和掌心都磕得血肉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少日,她終於走到了隨州的宜興縣。她去了官府,想求他們幫忙遞個口信給英國公府,可衙差只上下掃了她一眼,便皺著鼻子將她轟走。

  她說她是公主,求著他們幫幫她,他們卻朝她露出了噁心猥瑣的笑,她害怕之下只能跑了。

  後來她去了一家富商府上當了粗使丫頭,府中的人欺負她是新來的,所有的粗活都推給她干。冬天的冷水凍得她十指紅腫生瘡,被風一吹便刀割似的疼,幹完活回去只有其他人剩下的冷飯,夜裡常常被凍醒。

  即使穿著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的美貌,府中有丫鬟嫉妒她的臉,變著法兒地編排她、冤枉她、羞辱她。府里的家丁也對她動手動腳,有幾次在偏僻的夾道里堵住她,去扯她的腰帶和衣襟,她只能拼了命地掙脫,躲進屋內將門反鎖,渾身抖到天亮。




  直到有一日,富商撞見了她,看中了她美貌,要納她做第七房小妾。這事不知怎的傳到了府中受寵的姨娘的耳朵里,那姨娘暗中命人安排了一個男子,趁她深夜去廚房取水的工夫,堵在柴房後頭的暗巷裡,要毀了她。

  夢裡她用力掙扎,拼命反抗,可那人的手像鐵鉗一樣攥著她的胳膊,將她往牆上撞。

  混亂中,她咬到了那人的脖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的力氣,死命地咬住那人的頸側不鬆口,鐵鏽味糊了滿口,令人噁心,那人被她生生咬了下來一塊肉,痛得慘叫,捂著脖子滿地打滾。

  她趁亂從後門逃了出去,不知道跑了多遠,她才癱軟在一條河邊,嘴裡怎麼也去不乾淨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她趴在河邊吐得臉色慘白,看著河中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崩潰地哭了起來。

  

  祝禾光從夢中驚醒,早已渾身濕透。

  屋內一片漆黑,她張嘴喘氣,那滿口的血腥氣似乎還在口中,她再也忍不住,掀開被子踉蹌著衝到屏風後的淨桶旁,俯身乾嘔起來。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離開了。

  後半夜,祝禾光發起了高熱,燒得她整個人昏昏沉沉。

  院子裡燈火通明,院中的下人進進出出,請大夫熬藥忙前忙後,謝微之的院子卻漆黑一片,白日得了消息,也沒有在祝禾光的院中出現過一次。

  第三日,祝禾光一睜眼,就看到謝虞紅著眼眶正在照顧她。

  見她醒了,謝虞一邊餵祝禾光喝藥一邊掉眼淚,「祝姐姐,我聽說你又生病了,明日我同母親去別莊,你同我們一起去吧。」

  謝父在世時,在城外有處別莊,莊裡有天然的湯泉活水,處處都鋪著地龍,外頭冰天雪地,莊內卻繁花似錦、暖如春日。

  謝虞擦了擦眼淚,「祝姐姐,裡面可漂亮了,有湯泉有暖房,莊裡的廚子飯菜做得可好了。」

  祝禾光想開口說不用了,可謝虞又繼續道,「只有我和阿娘去,沒有旁的人。祝姐姐你身體不好,同我們一起去吧,兄長也同意了,你這樣我實在放心不下。」

  祝禾光被她磨得沒法,又想著去別莊確實能避開謝微之,便點了頭。

  謝虞高興極了,當即吩咐荔兒替祝禾光收拾行李,「祝姐姐,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來接你。」

  別莊掩在梅林深處,一踏進大門,便覺暖風拂面,階下開著幾株紅茶花,花瓣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廊下鋪著磨得光滑的暖石,赤足踩上去也不覺涼。莊內處處是湯泉,水汽繚繞,連空氣里都浮著一股極淡的硫磺氣與花草香。

  祝禾光住在一間臨著暖池的廂房,推窗便能看見攀了滿牆的藤花。她住了兩日,身子果然輕快了許多,夜裡也睡得安穩了,白日裡有時去陪謝母說說話,有時同謝虞去院中賞花沏茶,倒生出幾許山中不知歲月長的錯覺。

  這一日午後,她正往謝母的住處去問安。剛走到門前,手還未叩上,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便走。

  但沒走幾步,迎面撞上了從廊下拐過來的謝虞。她手裡捧著幾枝新折的紅梅,見到她眼睛一彎,笑嘻嘻地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祝姐姐,你是來找母親的吧?快進去呀,屋外有風,你身子才剛好,別又著了涼」,說著便將她往門裡帶。

  「不是,我」,祝禾光話未說完,謝虞已經推開了房門,一抬眼,便對上了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

  謝微之坐在謝母下首,整個人清減了些。見到祝禾光的一瞬,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喉嚨也有些發緊,想看她卻又想起那日的情形,怕嚇著她,硬生生收回了目光。

  祝禾光只當沒瞧見他,走到謝母跟前問了安,在一旁坐下。

  謝母也察覺到了幾分古怪。

  謝微之極少來別莊,今日卻特意來向她問安,他是她生的,哪裡會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原以為是兩人感情有進展,如今一看,自己那個兒子大老遠地來,見了人卻又一副面冷嘴硬的樣子,連目光都不曾偏向祝禾光一分,真是恨鐵不成鋼。

  謝母輕咳一聲,「我今日坐了一上午了,想出去走走,阿虞陪我去院中轉轉吧。」

  謝虞剛要應聲,祝禾光也站了起來,「我陪您去吧」,說著便過去扶著了謝母的手臂。

  謝母看了一眼沉默的謝微之,心裡嘆了一口氣,對他帶著幾分不悅道:「你難得來一趟,也不必在這兒拘著,你父親從前養的那幾株墨蘭又開了,你可以去看看。」

  謝微之起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祝禾光發頂,對謝母道:「兒子知曉了。」

  幾人走後,謝微之獨自在前堂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梅枝被風吹得輕輕作響,他端起茶盞,茶水早已涼透,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晚膳時,謝微之坐在謝母一側,祝禾光則和謝虞挨著坐在另一側,兩人之間恰好隔著半張桌子。飯桌上謝母和謝虞有說有笑,祝禾光也陪著說話,全程不往謝微之那邊看。

  謝微之起了幾次話頭,可祝禾光卻斂了笑意,只低頭夾菜吃飯,似是沒有聽到有人在說話。慢慢地,謝微之也止了聲音,安靜地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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