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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朝廷來人

2026-09-23 22:01:20 作者: 琰七垚

  祝禾光將面前的傷兵的救治完,黏膩的汗水,混著臉上的灰土流進眼睛裡,刺得她疼出了眼淚。

  「你是大夫?」先前攔住她的那個守門的士卒不知什麼時候也跟過來了,站在面前。

  「不是,只是略懂一些皮毛」,祝禾光衣袖也很髒,她只能難受的抬頭望天。

  那士卒遞了一塊乾淨帕子給她,「用這個吧。先前是我對不住,你若是願意留下來幫忙,到時候可去後營歇息。」

  祝禾光接過帕子,點點頭,「多謝。」

  祝禾光這一忙,便是一天一夜。

  營中傷兵太多,軍醫實在不夠,營中能幫忙的人都來幫忙了。

  她穿梭在傷兵中間,一雙手已經僵硬通紅,指尖被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天蒙蒙亮時,她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後栽了下去。醒來時,她躺在一頂矮小的舊帳子裡,身子底下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

  帳子角落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在燈下補一件行軍服。

  見她睜眼,那婦人放下針線,端了碗半溫的粥過來,說道:「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祝禾光接過碗,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她問道:「大娘……我睡了多久了?」

  那婦人嘆了口氣,「你睡了一天,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你可真能撐,一天一夜沒合眼,一些軍中大老爺們兒都抗不住。」

  祝禾光輕輕笑了笑,「大娘,您呢?您怎麼會在這裡?」

  那婦人面容悲傷,「我啊?城破的時候沒跑掉,被蕭小將軍的人救了。跟我們一起被救出來的還有好些婦孺老幼,都是城破時來不及走的。小將軍讓人給了我們盤纏,讓我們往南走。我家裡就剩下了我一個人,能往哪兒走呢?」

  

  「我就求小將軍讓我留下來,燒個火縫個衣裳什麼的。我們留下的這些人孤苦無依,就跟著軍營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她說著說著語氣就低下去了,手裡的針尖穿進布料又拔出來,一針又一針。

  祝禾光沉默了許久,低頭小口小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

  好一會兒,她又問道:「大娘,聽說蕭小將軍也受傷了,他現下如何了?」

  」小將軍福大命大,無性命之憂,前兩日還到軍中看望傷員了。」

  沒事就好,祝禾光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在了身後的草堆上。可還沒歇上多久,帳子外面又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聲,又有人受傷回來了。

  祝禾光沒有絲毫猶豫,起身朝外走去。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左右已經在營地了,既然蕭寧玦沒事,那她將眼前的事忙完,再去找他。

  風灌過來,吹得營帳嘩嘩作響。遠處天際線上,暮色一寸一寸地壓下來,把整片焦土染成了暗紅色。

  祝禾光低著頭,手上的動作不停。

  將軍營帳里,蕭寧玦坐在案後,他左肩到肋下纏著厚厚的白布,布上透出隱隱的血色。他將案上那把橫放著的長劍拿起來,指腹從劍身一路摸到劍尖,最後猛地將劍拍在案上。

  他盯著輿圖上那兩座城,眼底布滿了紅絲,傷處在抽疼,可這點疼比不過他胸口那團火。

  兩座城在他手裡丟了。

  他爹守了北境二十年,何時這般狼狽過。可他接手才多久?一個月?一個誘敵深入的把戲就把他騙出了城,他追著那些潰逃的騎兵衝出去三十里,回身一看,後方已經被包抄了。等他殺出血路趕回去,城門已經洞開,他帶著殘兵只得一路退守,如今還沒喘過氣來,對方仍在步步相逼。

  蕭寧玦閉上眼,這些時日的畫面盡數上涌——城中百姓沒來得及撤出去的,擠在城門口哭喊的,被敵人的馬蹄踩進泥里的,還有他手底下那些士兵,出征前還衝他咧嘴笑,說著打完這仗回來敞開喝酒,如今連屍首都找不全了。

  「砰——」

  蕭寧玦又用力捶了一下案面,整個案桌猛地一晃,他身上的傷被震得裂開,紗布上洇出新鮮的紅色印跡。

  「報——」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打斷了帳內的死寂。

  蕭寧玦抬起頭,沉聲道:「何事?」

  帳簾被掀開,一個傳令兵探進頭來,單膝下跪稟道:「小將軍,朝廷來人了。」


  蕭寧玦眉頭擰成一團,他們先是將他父親調走,又這種時候來人?到底意欲何為?

  「來的誰?」

  「當朝太傅。」

  營帳里安靜了一瞬,銅燈的火苗噼啪跳了一聲。蕭寧玦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他雙拳攥緊,面上浮起一絲冷笑,把原本就陰沉的整張臉映得有些駭人。

  「謝微之?」他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狗東西來做什麼?這裡是行軍打仗的地方,不是他東宮講學的書房,讓他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傳令兵縮了縮脖子,滿臉為難,「這……」

  「就按我的原話去傳,讓他滾——」

  話音未落,營帳的帘子再次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風裹著寒氣灌進帳中,銅燈的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帳內的光影劇烈晃動了一瞬。一個人影站在帳門口,身量頎長,披著一件深青色的氅衣,領口處露出一截銀白色的暗紋滾邊。

  謝微之不急不緩地邁步走進了帳中。他神色極淡,目光先是掃了一眼案上的狼藉,又將蕭寧玦傷處一掃而過,最後才看向蕭寧玦,微微頷首:「蕭小將軍。」

  蕭寧玦一看見他,火氣更盛。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扯出一個冷嘲的笑來,「我當是哪位貴人,原來是謝太傅。太傅不在雲洛城裡替陛下批摺子,怎麼跑到這北境前線來了?莫不是在雲洛待不住了,被人趕出來了?」

  謝微之面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不快,他只淡淡道:「陛下有令,命我前來淮陵看望北境將士」,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從蕭寧玦滲血的傷處掠過,「只是沒想到剛到淮陵,便聽說了大軍連失兩城,小將軍身受重傷。」

  蕭寧玦臉上的譏誚僵了一瞬,隨即湧上一股被戳中痛處的怒意。他猛地上前一步,逼近謝微之,他死死盯著謝微之,怒氣沖沖道:「謝微之,你少在老子面前擺你那套太傅做派。這是北境,是老子的地盤,你信不信現在就算殺了你也沒人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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