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針上弄了什麼?解藥呢?」沈靜姝厲聲質問道。
祝禾光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解藥。至於針上有什麼,你會知道的。」
那藥會慢慢地滲進沈靜姝的皮肉里,從手背到胳膊,到肩膀,到全身。她的皮膚一點一點地潰爛,每天都會疼,日日夜夜地疼,讓她今後的每一日,都痛不欲生。
沈靜姝的臉色白了一層,她不自覺地撓了撓身上白皮膚,感覺哪裡都不舒服。
她猛地扇了旁邊一個婢女一耳光,「還不快去請大夫!」
那婢女捂著臉,慌忙跑出去了。
沈靜姝盯著祝禾光,眼神如淬了毒,她走到祝禾光面前,腳踩在祝禾光的手背上,狠狠碾磨。
她尖聲叫道:「來人,把那根針撿起來,扎到她身上去。」
沈靜姝頓了頓,眼神狠厲,「再把她送到青樓去。我要看著這賤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靜姝的臉湊近了,祝禾光看見她眼底怒意下的害怕和慌亂,笑了起來。
沈靜姝腳下越發用力,突然一根短匕從門外射進來,那匕首來勢極快,破空的聲響尖銳而短促,從門帘外面穿進來,朝著沈靜姝的小腿扎過去。
匕首直插進沈靜姝小腿的皮肉,沈靜姝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血淋淋的腿嚎了起來。
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謝微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七八個穿灰衣的影衛,身形利落,面色冷峻,一進門便朝兩側散開來,兩個家丁還沒來得及拔出腰間的短棍,便被按倒在地,臉貼著地磚,胳膊被反擰到背後,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謝微之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是冷的如冬日寒冰。
他走到祝禾光身邊,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側,一隻手攬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額頭左側的鼓包。
他眉心猛地擰緊了,下頜繃緊,眼帶殺意的偏過頭去看向沈靜姝。
沈靜姝身子不自覺抖了抖,她屁股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美人榻的邊沿,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你是什麼人?我是沈府千金,沈家是皇商,還輪不到你——」
「沈萬川不過是這幾年在雲洛走通了宋太后的門路,拿了內務府的三成綢緞供應。沈家在楚州經營了兩家海運商號,明面上做著正經生意,私底下卻與寧南海匪勾結」
謝微之淡淡睨了沈靜姝一眼,「沈靜姝,這足以你沈家滿門傾覆,一條活路都不剩。」
沈靜姝看著謝微之,臉上全是恐慌,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自欺欺人道:「不可能,你又是什麼東西,就憑你一句話就想扳倒沈家?」
「你說,我憑什麼?」
謝微之就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靜姝,身上的氣度不怒而威,絕非等閒之輩。
沈靜姝頹廢坐在地上,腿上的血不停往外滲著,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她的目光從謝微之臉上移到祝禾光臉上,看著動作親密的兩人,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一聲,那聲笑又尖又厲。
「你喜歡她?」她的聲音拔高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怨毒,「你知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東西?賣身契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她是沈家的奴隸!沈家要是沒了,她也得一起死!你把她帶走,就是帶走沈家的逃奴!」
謝微之目光淡淡地落在沈靜姝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他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把攬在祝禾光肩上的手收緊了半寸,把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然後他偏過頭去,朝身後一個影衛微微抬了抬下巴。
「帶下去。」
影衛領命,朝兩側一揮手,幾個灰衣人便上前把沈靜姝和地上那些人一個一個地拖了出去。
沈靜姝被拽著胳膊往外拖的時候還在叫,聲音又尖又高,一路傳出去,越來越遠,最後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再也沒了聲響。
屋子裡安靜下來了。
謝微之鬆開攬在祝禾光肩上的手,將她面對自己,察看她身上的傷勢。
祝禾光卻猛地一躲。
從謝微之進門來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就變得煞白。
謝微之沒走。不僅沒走,更沒有中迷藥,現在還出現在了沈家,他都知道了多少?
而剛剛,在沈靜姝說完那一番話之後,祝禾光知道,什麼都完了。
謝微之知道了她一個曾經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五公主,變成了最卑賤的奴隸。
她的身體從未有過的冰冷,胸口那個烙了「奴」字的地方隔著衣料也在鑽心的疼。
他方才什麼都聽見了,他知道了她簽過賣身契,知道她是沈家的奴婢。
曾經那些屈辱不堪的過往,她以為都過去了,如今卻被血淋淋地剖開,全都展露在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一個人面前。
謝微之想伸手去夠祝禾光的手腕,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腕側,祝禾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燙著了。
「阿禾。」謝微之的聲音比方才放柔了些,壓著一絲慌張。
祝禾光的後背抵上了門框,低著頭,不看謝微之的臉,目光落在地磚上某一道磚縫裡,肩頭微微發著抖。
謝微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去。」
他知道祝禾光曾經遭受過什麼痛苦時,恨不得將沈靜姝挫骨揚灰。可他也生氣,生氣祝禾光寧願給他下迷藥,將他送走,也不願意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然而現在,他只有心疼和害怕。
祝禾光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謝微之的眼神帶著從未有過的牴觸和冷漠。
謝微之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祝禾光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
而祝禾光像是推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把手縮回來,在自己衣擺上擦了幾下,轉身朝外跑去。
謝微之擔心祝禾光出什麼事,趕緊抬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