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霍鋒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打霍昱,「在祖宗面前,豈容你放肆!」
霍昱臉色一沉,「霍鋒,你知道你這一巴掌下來是什麼後果?」
葉佩霞聞言,連忙拉住霍鋒的手。
霍鋒臉色陰沉,胸膛劇烈起伏。
顯然被氣得不輕。
「祖宗?我認他們便是,我還能來燒兩柱香。」
「我不認,那這也只不過是一塊塊沒有意義的木頭,我燒火也沒人能反對。」
「霍昱!」霍老爺子冷喝一聲。
太陽升起,松柏被風吹得搖晃,映在霍昱的臉上張牙舞爪,像是一個個不堪的惡鬼。
祠堂里香燭的火也隨風張揚,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空氣安靜下來,老爺子一聲怒喝迴響在空曠的山林。
良久之後,老爺子冷哼一聲。
「行,開族譜,記人!」老爺子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霍鋒和葉佩霞臉色很難看,咬牙看著霍昱和裴秋絮。
很快,保鏢從祠堂中請出族譜,遞到霍昱手上。
霍昱垂眸盯著,片刻之後慢慢笑開。
紅色的族譜被翻開,前面十幾頁被他略略掀過,很快他的動作停在了最後一頁。
在最上面的中間,赫然是霍昱的名字。
旁邊的位置空著,霍昱抬手在上面一筆一划寫下三個字。
裴秋絮。
男人手腕輕轉,落筆乾脆,字也利落乾淨,像是他本人一樣,藏著勁骨。
裴秋絮看著自己的名字,感覺有些恍惚。
心臟在砰砰跳動,一股隱秘的電流順著心臟直通四肢百骸。
從這一刻,她真正站在了霍昱的身邊,是霍家的當家主母。
她手指動了動,輕輕握住霍昱的手。
霍昱反握,力道很大,但是裴秋絮挺喜歡。
見到她的名字落下,在場的人臉色各異。
霍鋒帶著葉佩霞直接轉身離開,霍霆眼神落到裴秋絮身上,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霍霽看不清楚神色,臉上戴著的眼鏡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只是微微低頭,也隨著眾人離開。
太陽完全升起來,照著這塊土地。
空氣中隱隱約約瀰漫起一股香味,是松柏的味道,夾雜著祠堂里的香燭味。
裴秋絮突然覺得這個味道也還不錯,喪喪的。
她轉頭看向霍昱,眼底一被陽光揉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金,望進了霍昱的心裡。
「霍昱,你不是還有人要介紹給我嗎?」
裴秋絮仰著腦袋,這裡的人感覺都是霍家的人,哪裡有旁人?
「對。」霍昱點頭,「我帶你去見他。」
初冬的天氣,就算太陽出來了,也還是有些冷。
霍昱順手讓保鏢送了外套上來,給裴秋絮披著。
風吹過,松柏林間草木簌簌輕響。
霍昱拉著她的手,往後山走去。
路程周圍都是樹林,裴秋絮不明白會有人住在樹林裡面,還是在霍家老宅這邊的樹林。
難道是個隱居在樹林裡的人?住在竹樓木屋,每天圍爐煮茶,快哉快哉?
裴秋絮搖了搖腦袋,魔怔了。
再往前走了幾步,前面豁然開朗,樹林似乎給這片地方讓了一塊。
伏地的荒草都被拔出,露出褐色的土壤。
四周空曠,只有風路過,吹起地上的落葉。
霍昱的腳步停了下來,裴秋絮在他身後,看不清楚前面。
她探出腦袋,看向前面。
視野盡頭,沒有竹園茶室,沒有相約著圍爐煮茶的場景。
平整乾淨的土地上,靜靜佇立著一個孤零零的墳包。
青石墓碑肅穆冰冷,立在風中,無聲無息。
而在墓碑前面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白色裙子的女孩,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看向霍昱,「先生。」
裴秋絮瞳孔猛的收縮,呼吸瞬間一窒。
「霍一?」
她印象中的霍一從來都是幹練冷靜,第一次看她穿裙子。
「夫人。」霍一輕輕一笑,「來見見他吧。」
裴秋絮渾身一震,眼神落到青石碑上。
「這個是霍二。」霍昱拉著她坐到墓碑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裴秋絮看向上面的照片,是一個笑起來的大叔,短短的胡茬印在下巴上,看著鏡頭,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霍昱將手中的酒倒到地上,是普通的用糧食釀成的酒。
「有夫人了,你不用擔心。」霍昱坐在墓碑前面,背影挺直,卻莫名透露著一股藏在心底的孤寂。
裴秋絮沒有開口說話,靜靜看著他。
這個強大的男人,在此刻透出了些許疲倦。
「我也長大了,先生說,我現在都快比你厲害了。」霍一彎下腰將手中的花放到前面,聲音帶著裴秋絮從未聽過的,小女孩一般的嬌俏。
她沒有多留,說了幾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為什麼是霍二呢?」裴秋絮將照片上的土擦乾淨,又仔細看了眼上面的人,「我看著霍二年齡應該比霍一大。」
霍昱輕笑,「霍一小的時候什麼都要爭第一,所以他就把霍一的頭銜給了她。」
「那是個好人呢。」
「他要聽到你這麼說,今天晚上就能給你送一塊錦旗。」
裴秋絮眯起眼睛笑。
又看了眼墓碑上的人,他也笑著。
待了一會之後,霍昱就讓裴秋絮先回去了。
裴秋絮走的時候,轉頭看霍昱,他的背影孤廖。
她高叫一聲:「霍昱霍昱!」
霍昱轉頭,前方的小姑娘蹦著朝他揮手,他望過去,聽到她口中一句:「我在家等你。」
霍昱忽的一笑,看著她轉頭朝著山下去。
旁邊跟著霍一,已經換回了寬鬆的衣服。
「叔,我們都好好長大了。」霍昱站起身,在墓碑上撫過。
「走了。」
他轉頭朝著另一邊走去。
在他的身後,陽光終於爬到了天的最頂端,陽光灑落,微風吹過。
一片落葉在樹上輕輕飄下來,落到墓碑上面。
……
周末一晃就過去了。
再開學的時候,裴秋絮卻聽到了一件大事。
王琦的母親死了。
Bella唏噓道:「王琦媽媽是陪酒女郎,紅燈區出了名的,這次聽說是因為身體經受不住,但是還在接客。」
「聽說死的時候,手裡都捏著一沓錢。」
「挺殘忍的,王琦在M國只有這一個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