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公寓內燈火柔和。
溫嘉宜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柔軟的居家睡衣，踩著拖鞋走到客廳倒水。
客廳暖光繾綣，餘光落在沙發一角，那件剛剛被她帶回來的黑色大衣外套靜靜搭在皮質沙發上。
她腳步頓住，心底像是被什麼輕輕勾住，鬼使神差般緩步走了過去。
指尖輕輕撫上平整的衣料，而後微微俯身，湊近衣領處輕輕嗅了一下。
沒有厚重的香水味，只有屬於顧景升獨有的清冽冷調氣息，乾淨、清冷。
帶著幾分沉穩克制的鬆弛感，是獨屬於他的味道，清淺卻極具侵略性，瞬間填滿她的呼吸。
熟悉的氣息席捲而來，傍晚維港邊的心動，掌心相觸的溫熱，頭頂溫柔的撫摸一一湧上心頭。
溫嘉宜指尖驟然一僵，猛地頓住所有動作。
心緒轟然炸開，臉頰瞬間湧上滾燙的熱意，從耳尖紅滿整張臉頰。
她慌亂地鬆開手指，力道失控，寬大的西裝外套輕輕滑落，墜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卻不敢低頭去撿，不敢再觸碰這份讓她心慌的氣息。
耳根發燙，心跳亂得一塌糊塗。溫嘉宜攥緊指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過身。
快步奔回臥室，反手帶上門，將那件外套和滿室曖昧的氣息，還有自己怦怦不止的心動，統統隔在了門外。
…………………
港城的近期晚風都裹挾著細碎的聖誕氛圍，微涼卻不刺骨。
期末課程堪堪結束，雅川大學門口的梧桐枝椏間已經掛滿了細碎的聖誕彩燈。
沿街商鋪的櫥窗擺滿了雪白的松枝與紅色蝴蝶結，暖黃燈光層層疊疊鋪展開，早早醞釀出了年末的熱鬧煙火氣。
溫嘉宜一手隨意勾著電腦包，一手被孟溪園挽著，眼底藏著幾分準備回家的鬆弛。
她昨晚才剛訂好了聖誕節當天返京的機票，心裡正盤算著開口問問身側的孟溪園。
要不要趁著聖誕假期同去京城小住幾日，逛逛京城冬日的街巷。
沒等她醞釀好措辭，身旁的孟溪園已經率先轉過頭，眉眼彎彎，滿眼都是雀躍的興致，語氣輕快又期待。
「嘉宜，聖誕假期你打算怎麼過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瑞士滑雪？我早就訂好了雪山民宿和雪場票，正好避避港城的濕冷。」
溫嘉宜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無奈又溫柔地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揚起淺淡的笑意。
「我這次得回京城家裡過節呢。本來還想著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城玩幾天。」
「啊？」
孟溪園臉上的雀躍瞬間淡了大半，尾音拖著明顯的失落。
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滿滿的可惜藏都藏不住，她微微蹙著眉，語氣猶猶豫豫的。
「那我……我的行程全都提前安排妥當了，不然我乾脆把瑞士的行程取消好了……」
她話說得急切，已然動了改簽退訂的心思，滿臉都寫著捨不得和溫嘉宜分開。
溫嘉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把話說完，便輕輕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溫柔卻帶著些勸慰。
「不用折騰啦。你好不容易提前規劃好的行程，好好去玩就好，我們下次再約也一樣。」
孟溪園緊緊挽住她的手臂，臉頰微微貼著她的衣袖，小聲蔫蔫地嘟囔著，滿是懊惱。
「早知道我就不這麼早安排好了，白白錯過跟你一起回家的機會。」
看著孟溪園悶悶不樂的模樣，溫嘉宜失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順勢轉移話題化解她的失落。
「好啦別糾結了，還有五天就正式放假了。你期末的採風任務，搞定了嗎？」
孟溪園主修藝術專業，期末有硬性的戶外採風作業。
這次不是畫稿，而是需要上交成套的攝影作品，這是她每學期期末最上心也最頭疼的事。
被問到正事，孟溪園臉上的失落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苦惱，垮著小臉嘆了口氣。
「別提了，還差三張核心作品沒拍，正愁沒靈感呢。」
兩人並肩沿著鋪滿暖光的街道緩步走著，細碎的閒聊聲融進風裡，一路說說笑笑，慢慢走出了雅川。
街邊節日氛圍愈發濃郁，隨處可見聖誕花環、閃爍彩燈與元旦主題裝飾。
往來行人的眉眼間都帶著年末的鬆弛與歡喜。
兩人尋了街角一家安靜的網紅咖啡店，避開了門口熱鬧的人群，選了靠窗的隱蔽角落落座。
店內暖氣融融，烘焙糕點的甜香混著咖啡的醇厚氣息漫溢四周。
舒緩的英文聖誕老歌輕輕流淌，氛圍感十足。
孟溪園單手撐著下頜，百無聊賴地掃過店內零散的客人，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斜前方一個伏案工作的客人身上。
那人的筆記本電腦右下角，印著一枚低調精緻的銀色標識，線條利落，辨識度極高。
是港圈資本寰鉑集團的專屬logo，看來這是顧景升手底下的員工。
看到這枚logo，孟溪園的神色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她立刻收回目光，抬眼直直看向對面的溫嘉宜，眼神帶著幾分探究與小心翼翼的試探。
「嘉宜。」
她轉頭四處看了看，眼神落在那位員工上，又迅速收了回來，壓低了聲音。
「你這次回京城的事，顧生知道嗎？」
此刻的溫嘉宜正微微側著身，纖細的手腕伸出去，準備拿過桌側平放的私人電腦，指尖堪堪觸碰到電腦外殼。
聽見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她的動作驟然一頓，指尖僵在原地，連肩頭的弧度都細微地繃緊了。
沉默兩秒後，她緩緩收回手，抬眼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無波。
「不知道，還沒來得及跟他提過。」
孟溪園看著她坦然平靜的模樣，遲疑地張了張嘴，再次下意識環顧了一圈四周。
確認周遭無人留意她們的對話，才悄悄傾身向前，伸手輕輕扯了扯溫嘉宜的衣袖。
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極低嗓音，一語道出關鍵：
「你知不知道……顧生的生日，好像是平安夜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