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清,謝澤川一直覺得顧景升和溫嘉宜應該始終停留在互生好感,雙向惦記的曖昧階段。
他可還真就沒想到,素來隱忍克制且萬事運籌帷幄的顧景升,會早早打破自己所有的行事準則,對溫嘉宜打了直球。
在這場刻意安排的生日聚會之前,顧景升就已經直白坦蕩的告訴過溫嘉宜自己的心動與好感。
也是,畢竟沒戀愛過的男人,衝動點也不奇怪。
謝澤川此刻眼中「只差一層窗戶紙」的狀態,也是兩人默契的留存著互相了解階段的分寸。
氛圍是恰到好處的濃烈,心意又彼此知曉,卻也偏偏不急著敲定名分,任由這份情愫慢慢發酵、層層升溫。
而顧景升默許祁雲舟攢局,放任眾人起鬨策劃這場生日驚喜,初衷從來不是刻意試探或者想潛意識告訴溫嘉宜些什麼東西。
而是他前幾天知道溫嘉宜的聖誕小長假是不會留在港城的,她要回京城陪伴長輩。
哪怕只是離開短短的幾天,但自從認準了心後,他只想在她離開港城之前,再多看看她。
外人似乎都覺得他們這些權貴喜歡儀式感,注重大排面。
但只有顧景升的圈內好友或者家人才清楚,他向來寡淡隨性,從來沒有什麼生日的儀式感,甚至覺得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年年的生日,於他而言不過是流於形式的家族應酬、圈層客套,枯燥雷同,早就沒了期許。
每年的今天都是祁雲舟和謝澤川安排攢的局聚一聚,個別時候要是碰上顧景升沒心情,甚至還只會敷衍露個面,隨後立馬就走。
可今年不同。
他似乎將前幾年的期待都放在了今天,因為今年溫嘉宜在。
他想看溫嘉宜的反應,想試探溫嘉宜對他的態度。
但好在,今晚的結果讓他極為滿意。
時間跨進零點的那一瞬,祁雲舟特意訂的鬧鐘響了,包廂里終於稍稍安靜下來。
顧景升擱在桌面的手機便接連不斷震動起來,屏幕光亮幾乎沒熄滅過。
各種消息彈窗刷屏不斷,想來是圈內好友和合作夥伴一同卡著點送來聖誕兼生日的祝福。
包廂里餘下幾人也識趣,沒再多逗留,喧鬧的聚會沒過一點就準備散場了。
深夜的風裡夾雜著港城微涼的濕氣灌進門縫,溫嘉宜酒後的後勁上來。
纖長的睫羽半耷拉著,眼尾還染著一層薄薄的紅,整個人顯得懶倦又渙散,渾身上下都透著濃濃的困意。
今晚席在包間裡拗不過他們開玩笑似的勸酒,她多喝了兩杯威士忌,此刻腦子微微昏沉,渾身發軟,只想閉眼休憩。
顧景升指尖摩挲著掌心那塊玫瑰懷表,骨相清冷的側臉在廊燈暖光下眼神愈發深邃。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向身側昏昏欲睡的姑娘,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對溫嘉宜獨有的溫潤沉緩。
「我送你回家?」
溫嘉宜聞言抬眸,眸底蒙著一層水光薄霧,澄澈又迷濛。
完全沒有半分客套推脫,輕輕頷首,耳尖細軟的髮絲隨動作輕晃。
畢竟這個時間點,再安排Ella,實在是有些過分,有白用的司機不用,那不是傻了嗎?
一行人在會所門口閒聊了幾句就揮手道別,祁雲舟幾人臨走前還曖昧挑眉,刻意給二人留出獨處空間。
目送他們驅車離開後,溫嘉宜乖乖跟在顧景升身後,踩著高跟鞋,側身坐進他黑色勞斯萊斯的後排。
車內開著舒適的暖氣,隔絕了室外的冷風。
顧景升吩咐司機先送溫嘉宜後,才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溫嘉宜靠著車窗,長睫輕闔,半眯著眼看向窗外流光流轉的港城夜景。
霓虹燈的閃閃亮光落進她眼眸里,顯得她溫柔又易碎。
他盯著看了許久沉默片刻,忽然打破車廂內的靜謐,低聲開口詢問。
「準備什麼時候回京城?」
聞聲,溫嘉宜緩緩轉過臉,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顧景升在酒後卸下了平日作為掌權人的疏離矜貴,面容鬆弛柔和。
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甚至還多了些懶散,似乎心情愉悅至極。
溫嘉宜看著他,微微歪了下頭,語調輕軟慵懶。
「明天下午的機票。」
顧景升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還好今年他讓溫嘉宜參加的是平安夜的這場生日宴,若是依照往年慣例,在聖誕節當天辦生日宴。
那時候溫嘉宜早已登機返程京城,二人連這樣獨處的機會都不會有。
心緒稍稍平復,他淡淡頷首,正要開口叮囑她京城和港城的溫差較大,需要注意保暖。
話還沒說出口,溫嘉宜忽然眼睛亮晶晶的笑了。
眉眼彎彎,梨渦淺淺,眼底里滿是酒後直白的軟糯情意,褪去平常所有的矜持。
直白又坦蕩地看向他,輕聲發問。
「顧景升,你會想我嗎?」
少女眉眼清甜,笑意純粹,偏偏說出的話卻格外大膽直接,一字一句撞進顧景升心底。
胸腔里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的心跳驟然失序,重重的猛跳了一拍,留下的是密密麻麻的愉悅感。
車廂只剩車載空調出風口的微微送風聲響,顧景升一瞬不移地凝望著她含水的眼眸。
喉結極輕滾動,音色壓得極低,繾綣又認真,一字一字應答。
「會。」
言語裡是明顯的克制已久卻又不敢輕易外露的貪戀,還有獨屬於他,深沉隱忍的心動。
車廂最後歸於靜謐,再兩人沒了交談。
顧景升餘光留意著身側的人兒,眼見溫嘉宜眼皮越來越沉,眉眼懨懨地眯起。
滿臉藏不住的睏倦,便適時的閉了聲,半點沒有打擾她小憩的意思。
勞斯萊斯行駛平穩,車內暖風溫適宜,一路安安靜靜抵達雲起瀾。
車子停穩後在公寓樓下停留了許久,溫嘉宜依舊靠著座椅淺眠,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顧景升放緩了動作,沒有出聲叫醒。
他側眸凝望著她的睡顏,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灑在她側臉上,酒後泛粉的臉頰軟嫩可人。
距離她明日下午飛回京城只剩十幾個小時的時間,他此刻私心貪戀,想借著這片刻的獨處,好好多看她幾眼。
溫嘉宜本就是酒後頭暈小眯一會兒,睡得算不上安穩,不過片刻,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適應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剛睡醒的眼眸蒙著一層朦朧水汽,帶著些懵懵懂懂,她下意識抬起指尖,輕輕揉了揉眼角。
本就帶著一點軟嫩嬰兒肥的小臉,配上這副懵懂慵懶的模樣,格外可愛了些。
褪去平日裡的清冷疏離,微醺過後的她,渾身都透著不加掩飾的嬌氣。
她嗓音帶著軟糯沙啞和濃濃的睡意,四處看了下小聲嘟囔。
「你怎麼沒叫我呀。」
「想多看看你。」
顧景升目光澄澈直白,語氣坦然淡然。
相處下來他似乎摸清了些溫嘉宜的各種狀態,就比如此刻微醺狀態下的溫嘉宜,心思通透直白。
更不愛迂迴客套,喜怒哀樂都直白外露。
溫嘉宜指尖動作猛地一頓,抬眸望向他深邃的眼眸,神色認真又直白。
半點曖昧周旋都沒有,輕聲開口。
「那現在看夠了嗎?我想上樓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