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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高晞月(20)

2026-09-04 16:17:28 作者: 思北洲

  自那日請安回來,如懿就鬱鬱寡歡,時常盯著那盆有些枯萎的綠梅怔怔出神。

  偶爾會念叨著那句連惢心都已經爛熟於心的牆頭馬上,一點兒也沒有往日裡的精氣神了。

  就連皇后與金答應被罰,也沒能引起她太多的反應,只在宮權被交於皇貴妃的時候,才愣愣的喃喃道。

  「果真,果真是心悅於她了嗎……」

  惢心不敢接話,只能默默的陪伴著她。

  良久,如懿長長的舒了口氣,又合上了眼,低聲道。

  「無論如何,我要再問一次,我要他親口說,我再要最後一次機會……」

  惢心冷眼瞧著,她是有些恍惚的瘋魔了,帶著幾分明知是絕望的希望。

  她嘆了口氣,卻什麼也沒說,何必呢?

  連她都能瞧出來,皇上待皇貴妃的情誼頗為不同,可主兒卻好似一直在逃避,其實她們能從冷宮裡出來,主兒能復位嫻妃,有皇上的愧疚,就已經很好了,為何還要去一味的去追求虛無縹緲的情意呢……

  

  可她到底只是一個奴婢,哪怕是曾與主子共患難過的奴婢,也依舊是奴婢,只能聽從主子的吩咐行事罷了。

  ……

  傍晚,弘曆剛從養心殿處理完政務,大步流星的就往永壽宮走去,卻被翊坤宮的三寶攔住,恭聲哀求他移駕一趟。

  他本不欲去,擺了擺手便要離開,可三寶低聲傳達了如懿的話,倒是讓他猶豫的停住了腳步。

  「皇上,主兒說,不知您還記不記得當年牆頭馬上的情誼,若是真的忘卻了,那就請給她一個體面些的告別吧。」

  遲疑片刻,弘曆還是嘆了口氣,無論如何,說清楚了也好。

  他轉身朝著進忠吩咐道。

  「去告訴皇貴妃,朕去去就來,莫要讓她貪涼,莫要……」

  意猶未盡的說了許久,他莫名的有些恍惚,眼中卻分明是有笑意的。

  等進忠恭敬的領命離開,他才心下微松,懷著一腔複雜的思緒,往翊坤宮走去。

  *

  翊坤宮。

  弘曆不緊不慢的走進了正殿,一眼就瞧見了那盆落地擺在一側的地上,而如懿正坐在桌前,上面擺滿了合他口味的菜式,還有一壺酒。

  她並沒有起身迎接,而是淺笑著抬起酒杯,柔聲道。

  「皇上,您真的來了,臣妾敬您一杯。」

  殿內點著燭火,她稍顯寡淡的容貌也顯出幾分清麗來,可弘曆心裡卻並沒有一絲波動,停頓了片刻,才走上前坐在了她的對面,低聲嘆道。

  「如懿,你這是何必呢?」

  如懿的笑意霎時間僵在了臉上,只覺得口中的酒好似黃連,又苦又澀,她扯了扯唇角,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皇上,您當真愛上高晞月了嗎?」

  弘曆默然,他端起跟前的一杯酒,垂眸看著裡邊的酒水,良久後一飲而盡,才低低的回應道。

  「朕也不知道……應當是愛的。」

  她好似沒有聽到一樣,瞧著他喝了那一杯酒,唇角微動,喃喃自語道。

  「那她呢?你覺得,她真的對你有情嗎?」

  弘曆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攥住酒杯的那隻手卻在緩緩收緊,她也沒有在意,而是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中。

  「弘曆,我以前都是叫你弘曆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生疏至此。」

  「我們少年相識,一起聽過牆頭馬上,少年慕艾,很幸運的是,我心悅你,而你也恰好有意於我,我嫁入了王府,後來又成了嫻妃……」

  「……被陷害進過冷宮,也不是沒有反擊,你應當知曉的,我懷疑過她,也對她下過手……」

  「或許,我不該一味的埋怨怪罪於你的變心,我們都變了,我自詡為堅守本心,對你一往情深,卻也在深宮多年的苦熬中變得面目全非……」

  說著說著,她又哭又笑,用力的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眶定定的看著他,執拗的又問道。

  「弘曆,這麼多年來的相守相知……你當真對我一絲情意也沒有了嗎?」

  良久的沉默,在她逐漸暗淡的眸光中,弘曆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些許的感慨和嘆息。


  「如懿,朕不想騙你。」

  「是朕對不住你,日後,你便在翊坤宮榮養吧,朕許你貴妃份例,想做什麼都好,旁的……就放下吧。」

  「放下……」

  「好啊,放下挺好……」

  如懿苦笑出聲,將手中的酒杯隨手一扔,掉在了地上,發出「哐啷」的聲響,她好似也有了些醉意,扶著桌子搖晃著站起身,帶著些許祈求的意味,啞聲道。

  「弘曆,你能再抱我一下嗎?」

  弘曆只覺得莫名的有些渾身燥熱,喉間發癢,他輕咳一聲,只覺得思緒也有些昏沉,緩慢的抬眸看向她。

  須臾,他搖了搖頭。

  「不能。」

  「她會不高興的。」

  如懿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不動,倏然間嗤笑一聲,帶著滿滿的自嘲。

  「好,好,好……」

  看著他額間溢出一層薄汗,面色也帶著不正常的緊繃,她指尖微縮,心裡卻一陣寒涼,只低聲道。

  「你走吧。」

  「去找她吧……」

  弘曆此刻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反常,他唇角緊抿,最後眯著眼看向她,沒有絲毫猶豫,便大步轉身離去,腳步略顯凌亂。

  等他走出了翊坤宮的大門,惢心連忙進了內殿,很是慌亂的問道。

  「主兒,這……」

  如懿擦了擦滿眼的淚,心灰意冷的搖了搖頭。

  「走吧,走了也好。」

  「可是,那酒……」

  她掙扎著往軟榻邊走去,斷斷續續的說道。

  「無妨,是本宮的錯,不會追究到江與彬身上的,惢心,你放心便是……」

  「況且……」

  她突然間頓了頓,極短促的笑了一聲,呢喃道。

  「弘曆未必就會追究。」

  惢心略微放下心來,又是複雜不已,連忙攙扶她坐在了榻上,聽從她的吩咐拿來了剪刀。

  如懿看著窗外黑蒙蒙的夜色,急促的喘息了幾聲,忽而平靜了下來,淡淡道。

  「惢心,去把那盆綠梅扔了吧,已經枯萎了,養不活了。」

  惢心愣住了,緊接著,就瞧見她不緊不慢的拆開了髮髻,長發散落下來一片,她伸手執起一縷,盯著看了許久,便面無表情的用剪刀剪斷。

  「主兒!」

  惢心大驚失色,卻只聽到她極低的喃喃聲。

  「弘曆,是我不要你了……」

  雖不曾結髮為夫妻,可許是青櫻總是這麼不合時宜,她在心裡是大逆不道的把自己當做他的妻子的,如今希望落空,心如死灰,還守著這些沒用的東西做什麼呢?

  將那縷髮絲扔在了桌上,她疲憊的合上了眼,渾身散發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惢心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卻莫名的鼻尖一酸,只覺得,這翊坤宮是越來越冷了,而她,還能陪著主兒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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