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裡一陣怒氣上涌,又只覺得頭風好像又發作的更嚴重了些,額角一陣突突,她咬了咬牙,強自按捺下來。
須臾,她轉頭看向一臉傲然不屈且憤憤不平的沈眉莊,蹙眉道。
「沈貴人,依著瑄貴妃之言,本宮今日不得不罰你,你可認罰?」
「嬪妾……認罰。」
沈眉莊雖極為不服氣,卻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眼下瑄貴妃得寵勢大,又有華妃一旁維護,她是無論如何也別不過。
與一旁的甄嬛對視一眼,她們只能暫且忍下,以圖來日。
眼瞧著終於消停了下來,皇后緩了緩神,掃視了一圈,狀似不經意的提及道。
「眼下宮裡天氣越來越熱,去圓明園避暑也該提上日程了,本宮與皇上商議一二,看看都帶上哪些嬪妃……」
此話一出,底下的嬪妃們全都抬眼望了過來,盯著她的目光難掩期待,尤其是不受寵且位份低的,心裡都打著鼓。
皇后這會兒才終於體會到一種久違的滿足感,無論如何,她都是手握宮權、不可動搖的皇后,誰都改變不了。
她突然間輕嘆了一聲,有些惋惜道。
「能帶的本宮定是不願丟下你們的,只是,今兒倒是有些為難……」
停頓了一瞬,她話音一轉,關切的看著佩筠開口道。
「瑄貴妃,你這月份越來越大,舟車勞頓怕是不妥,本宮擔憂對腹中龍胎也無益,若不然,便留在宮中安心養胎吧……」
佩筠擰眉看了她一眼,一點也不客氣道。
「不行。」
皇后:「……」
「皇上說才不要和臣妾分開,皇后娘娘若是不讓臣妾去,就去找皇上說啊!」
皇后:「……」
「皇上非要寵著護著,臣妾能怎麼辦?」
皇后:「……」
皇后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罕見的露出了僵直了神色,怎麼看怎麼不自然,說是咬牙切齒也不為過,透著些許難言的猙獰。
這時候,華妃突然間笑了一聲。
「皇后娘娘的頭風既然這般嚴重,您何不留在宮中細細靜養呢?」
皇后:「……」
皇后只覺得吃了整整一肚子氣,愈發頭痛欲裂,一點兒也不想再看到她們,她忍著心口無窮無盡的惱火,擺了擺手就叫散了。
……
揚眉吐氣的出了景仁宮的門,華妃明目張胆的擠開了靠近的齊妃,穩穩的攙扶住了走的慢吞吞的佩筠,氣的齊妃直瞪眼。
她輕咳了一聲,目光飄忽的尋摸了一圈,這才好似不經意的開口道。
「你這笨重的身子,可得走慢點,摔了碰了我可不管。」
佩筠橫了她一眼沒說話,她又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要不要去翊坤宮坐坐?今兒有新做的蟹粉酥……」
佩筠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一邊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瞧了瞧那出了門就抱團的甄嬛幾人,懶懶道。
「那是你愛吃的,又不是我。」
「……你敢說你不愛吃?」
佩筠噎了噎,才接話道。
「尚可吧……」
齊妃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插嘴道。
「華妃妹妹,蟹粉酥我也挺愛吃的。」
華妃看了她一眼。
「哦。」
「挺好的。」
齊妃:「……」
……
那邊幾人不緊不慢的去了翊坤宮,甄嬛卻是突覺腹中疼痛,由沈眉莊陪著回了碎玉軒,方淳意與安陵容面上一派焦急的跟了過去,偶然對視間卻是眸光一閃。
躺在床上,甄嬛疼的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一片,這才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請來了常為她保胎的章太醫。
章彌面上一派恭敬,凝心靜氣的為她診脈,須臾後才眉頭緊皺,滿懷遺憾的搖了搖頭。
「莞嬪娘娘身子本就孱弱,近些時日又總是苦心憂思,即便微臣施針開藥,龍胎也不算穩妥,眼下又心緒不平,氣血虧虛,沉澀內郁……」
迎著甄嬛悲痛欲絕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嘆息一聲,又道。
「龍胎已然是保不住了,娘娘節哀。」
甄嬛猶自緩不過來,沈眉莊神色也是一片震驚,急急問道。
「章太醫,當真沒有旁的法子了嗎?莞嬪的龍胎已經五個月了啊!按說早該穩住了……」
章彌搖了搖頭,垂下的帽檐遮住了旁的情緒,只低聲道。
「微臣無能,已然是盡力了。」
「我的孩子……」甄嬛恍惚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痛哭出聲,「我的孩子啊!」
沈眉莊連忙拉住了她的手,無奈之下只好寬慰著,「嬛兒……眼下先把身子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莞姐姐,」方淳意一臉擔憂,「龍胎以後還會有的,你別太難過了……」
周圍一片嘈雜的亂象,浣碧心急之下,眼珠子轉了轉,便喊道。
「小主,奴婢去請皇上來!」
說完她便轉身跑了出去,背影中卻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急切和雀躍。
眼看著甄嬛痛不欲生的模樣,安陵容唇角微揚,也柔聲細語安慰道。
「莞姐姐,還是要保重身子,多思無益啊……」
那舒痕膠天天用,日日用,用了整整兩個多月,想要保住龍胎?怕是怎麼也不可能了呢……
碎玉軒內的眾人面上皆是憂心急切不已,內里卻暗潮洶湧,怎麼也平息不了。
……
佩筠從翊坤宮吃了個半飽出來,又在慶瀾無奈妥協的目光下,鬧著要去養心殿找皇帝告狀。
連皇上都只能一個勁兒的順著這位娘娘,慶瀾能怎麼辦呢,那只能是老老實實的哄著,小心翼翼的看護著,別讓娘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這就是萬事大吉了。
坐著慢吞吞的轎輦,好不容易到了養心殿外,佩筠在她和習秋的攙扶下走了下來,又迎著她格外心驚的目光,扶著肚子氣勢洶洶的往殿內走去。
蘇培盛都只來得及打了個千兒,再抬頭間,那位主兒已經「噠噠」的走了進去,只留下他與慶瀾習秋三人面面相覷。
「皇上!」
殿內的胤禛正與果郡王閒適的對弈,耳邊剛一聽到這中氣十足的一聲,手中的棋子就猛的掉落了下來,發出「啪嗒」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果郡王就瞧見他向來沉肅內斂的皇兄顯而易見的情緒外露,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朝著門口匆匆迎去。
他心下一驚,連忙循聲望去,卻是頭一次見到這一位近來無比得寵的瑄貴妃,待瞧見來人的模樣,霎時間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