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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富察諸瑛(11)

2026-09-04 16:19:57 作者: 思北洲

  涼風習習,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雍正望著那月下美人,與之對視間,一時竟默然無話。

  目光沉沉,好似平靜至極,只是心裡卻無端的激起一層躁動的漣漪。

  他只覺得,這樣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緩慢的滋生出讓人臉紅心跳的曖昧,旖旎的氛圍瀰漫開來,足以蠱惑人心。

  至少,他已經被蠱惑到了。

  「朕要好好想想,該賞你些什麼。」

  靜默了片刻,他克制的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已經遠遠超過了女眷與貴客、妾室與皇帝之間的合適距離。

  本是沉穩威嚴的人,今夜卻無端的總說些讓人發笑的話。

  「你不喜歡行禮?」

  諸瑛抬眼看他,漂亮的眉眼清冷疏離,卻沒多少敬畏之心的笑了一聲。

  「瞧您這話說的,妾身都有些無言以對了,難不成,皇上您願意給人俯身行禮嗎?」

  聽出她話里的諷刺與冷嘲,可是雍正卻生不出一絲氣來,一丁點兒也不覺得被冒犯,甚至於有些懊惱方才脫口而出的渾話。

  他指尖動了動,更加用力的攥住了那串佛珠,佯裝淡定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解釋道。

  「自然不是。」

  「況且,如今世上,已經沒有可以讓朕為之行禮的人了。」

  見她神色微頓,雍正眸光動了動,隨即移開了眼,面容沉沉,聲音倒有些遲疑。

  「朕方才是想問,你如此不喜拘束,卻為何來到了寶親王府……」

  諸瑛拿著團扇的手停了停,後又緩緩的擺動手腕扇風,沒再看他,儘管她只是做了這一個動作,可雍正卻隱隱察覺到,她不高興,她態度徹底的冷了下來。

  「難道皇上以為,妾身是可以肆意妄為的身份嗎?」

  雍正沉默了下來,從她表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中,彷佛是不情願的,或許,她是被弘曆強納入府中的。

  不知怎的,想到這一個可能,他心口突然間熱了熱,鬼使神差的問道。

  「若是朕可以讓你為所欲為呢?」

  突如其來的一陣微風,將他的這句話吹散在了涼亭中,自他表露身份起就震驚在原地的圓心終於回過神來,連忙俯身行了一禮。

  緊接著就被他方才的話震了一震。

  這……事情的走向太過荒唐與不可思議,她一時竟愣住了。

  雍正只瞥了她一眼,便擺了擺手。

  

  「起來吧。」

  圓心被他那股沉沉威勢攝住,連忙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站在原地,心裡卻翻江倒海,極不平靜。

  皇上,皇上竟有意於她們格格……可是,可是她們格格的身份……還有寶親王……天哪,這也太……

  儘管她向來機靈謹慎,卻也一時茫然無措了起來,只能下意識的看向她們格格,心裡始終提著一口氣,擔心不已。

  諸瑛被他此刻情緒不明的目光注視著,手中的團扇緩緩上移,遮住了下半張臉,只有一雙似水的明眸露出,語氣懶懶。

  「既然已經不得已了一次,便不想再不得已第二次了。」

  她拒絕了。

  雍正握緊了手中的那串佛珠,面色徹底的沉了下來,周身威勢不減,眸色翻湧著的,是旁人瞧不清的暗流。

  果然,到底是大權在握的皇帝,即便是方才短暫的裝出來溫和有禮,也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霸道與掠奪。

  諸瑛腳步動了動,下了台階,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窈窕的身段,清越的嗓音,說出口的,卻是不中聽的話。

  「皇上,後花園風景如畫,雖是夜間,若是借著月光,您也可欣賞一二,恕妾身不便奉陪了,這就告退。」

  明明是這麼討厭行禮與尊卑的人,淡漠至此,卻為了在這一刻擺脫他,拒絕他,而違逆自己的心意……

  雍正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受,只覺得是一股涼風陡然間鑽入肺腑,激起癢意的同時,又受著堵塞胸口的折磨。

  他沉著一張臉,在她將要擦身而過的時候,伸出手,攥住了那條纖細的手臂,迫使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諸瑛抬眼,恰逢他垂眼,一高一低,一淡漠一陰沉,目光交錯間,彷佛連周圍涼爽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氣氛也無端灼熱了起來。


  「皇上,皇上……」

  突如其來的呼喚聲打斷了這股沉默,雍正聽出那是蘇培盛的聲音,心下生怒,還未發作,卻被她猛然掙脫了桎梏住她的那隻手,冷斥一聲「皇上真是無禮」,便要離去。

  他被那柔軟纖滑的手觸碰到,鼻尖還縈繞著一股幽香,忍不住的晃神,再抬眼,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唇角緊抿,到底是走上前去,再次無禮的抓住了她的手,還未等她掙扎,便將手中握的溫熱的佛珠不容拒絕的塞進了她手中,聲音很低,隱約是壓抑著怒氣與情愫。

  「拿著這個。」

  「朕還未想好要賞你什麼,日後,憑藉它,你提出什麼,朕都能滿足你。」

  察覺到她動作頓住,他垂眼的瞬間,又補充了一句。

  「朕准許你,日後見誰都無需行禮。」

  「包括朕。」

  *

  瞧著那纖長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雍正合上了眼,沉沉的舒了口氣。

  掩去今日那些超出預料的反常與失控,再睜開眼的瞬間,已然一如往常。

  恰在此時,蘇培盛快步走了過來,弓著腰回稟道。

  「皇上,熹貴妃娘娘正尋您呢,奴才方才沒跟上您的腳步,找了一會兒……」

  雍正側目瞥了他一眼,緩緩往前走的時候,語氣捉摸不透的問道。

  「蘇培盛,你是誰的奴才?」

  蘇培盛心下一驚,連忙跪下身來,恭聲道。

  「奴才自然是皇上的奴才!」

  「朕只覺得,你是永壽宮的奴才。」

  雍正沒再看他,也知他被這一句話嚇得駭然不已,只輕描淡寫道。

  「從明日起,你就去永壽宮服侍吧,讓小廈子頂了你的位置,他這幾年也愈發得力了。」

  「皇上!」

  蘇培盛面色煞白一片,心也瞬間沉到了谷底,膝蓋發軟的長跪在地。

  雍正卻沒再在意他,黑沉的眸子仰頭看向夜空,心裡一遍遍的回想著方才她說的每一句話,心熱難耐的同時,面色也算不上好,心情更是如此。

  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別人就更別想好。

  彷佛當年熹貴妃與他御花園初遇,便是只道不知他的身份。

  眼前划過那女子清冷似雪的臉,矛盾卻含情的眼,紅潤而吝嗇於笑容的唇——神思一陣輕盈,他突兀的輕笑一聲。

  那究竟是真不知,還是欺君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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