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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富察諸瑛(46)

2026-09-04 16:20:50 作者: 思北洲

  就在大軍回到京城的時候,諸瑛也在弘曆與妻妾們的擔驚受怕中,終於迎來了生產的日子。

  濯纓閣外,氣氛緊繃又焦灼,以圓心為首的奴僕們忙碌中又井然有序的來回進出送燒好的熱水與熬的湯藥,門窗緊閉,不敢露出一丁點兒涼風。

  而院子裡面,則是從左到右、從前到後站著好幾個提心弔膽的主子。

  弘曆急躁又恐慌的握緊了兩隻手,手心裡滿是淋漓的濕汗,來回跑了幾圈,怎麼也停不下來,目光頻頻的看向正殿的窗口,急得眼圈都紅了。

  「阿瑛,阿瑛……」

  緩解不了這種焦慮,他只能來回走動,口中喃喃的輕喚著,恨不得衝進去以身相替,心口跳的飛快,轉瞬間就滿頭大汗。

  「阿瑛,為什麼沒有動靜,到底怎麼了,阿瑛……」

  琅嬅心情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畢竟這個世道,女子生產,便相當於進了一趟鬼門關,如何能不害怕,只是她更為內斂些,儘管很是憂心,卻還是客套的說了一句。

  「王爺,我問過接生姥姥了,阿瑛這一胎是足月生產,胎位很正,只是,您還是莫要鬧出動靜來讓她分心為好……」

  站在她身邊的高曦月也是急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王爺您別這樣,幫不上阿瑛的忙不說,還可能會打擾她,就安安靜靜的等著吧……」

  若是尋常時候,弘曆心情不好了定是要把她們二人趕走的,可是今日不同。

  今日是阿瑛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他最為期待與恐懼的日子,他當真是心慌的可怕,此時此刻,最起碼,這兩人是真心對阿瑛好,如何他都能接受。

  是以,便一句話沒說,只緩緩點了點頭。

  而後他便緊緊倚在了窗口的牆邊,感受著身體貼在冰涼牆壁上的感覺,他抑制不住的喘息著,合上了布滿血絲的眼,俊俏的臉上煞白一片,看起來倒像是個虛弱的病人一樣。

  只有這個地方,這個姿勢,才能讓他感覺到離裡面的阿瑛近一點,甚至於,隱隱聽到了她的痛呼聲……

  弘曆睜開了眼睛,泛紅的眼圈裡止不住淚,擦了擦滿頭大汗,他氣息急促,卻不敢發出聲音,只緊抿著唇,忍住了那股心口處那股尖銳的疼痛,站在邊上,靜靜陪伴著她。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從午後一直持續到了傍晚,兩個多時辰過後,隨著諸瑛隱忍的幾聲痛呼,緊接著,便是一聲嘹亮又中氣十足的嬰啼傳來。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下一刻,正殿的門打開了一個小口,接生姥姥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鮮亮的包裹,喜氣洋洋的報喜道。

  「恭喜太子殿下,娘娘誕下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均安!」

  弘曆頓時回過了神,攥緊了手心,快步走了過來,看著襁褓中稚嫩又皺巴巴的嬰兒,他嘴唇顫抖著,問道。

  「我,我現在能進去了嗎?」

  接生姥姥隨即怔了一下,還真是頭一次見到當爹的不在意兒子的,便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當、當然可以。」

  弘曆便再也顧不得什麼了,心下脹痛,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那邊的琅嬅和高曦月連忙迎了上來,默契的把空間留給了他,二人滿眼慈愛的抱起來了這剛出生的小娃娃,一個懷抱一個溫柔逗弄,這親近與關愛的態度,總算是沒有讓接生姥姥太過大跌眼鏡。

  而沒過多久,宮中的聖旨也隨之到來。

  ……

  凝翠軒中,尚未禁足結束的青懿收到了一封密信。

  她盯著看了許久,清麗的面容在昏黃的燭光下,變得明明滅滅,呈現出一種詭譎的陰暗來。

  良久,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濁氣,久久禁足的她不曾梳妝打扮,不施脂粉的臉有些蒼白,倒顯得比往日裡胡亂的濃妝艷抹多出幾分乾淨的柔美來。

  「阿箬。」她將那張紙緩緩握緊,轉頭吩咐道,「把燭燈端過來。」

  「是。」

  阿箬目光緊緊的盯著她手中握緊紙,端著手中的燭燈到了她的面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壓低聲音問道。

  「主兒,這是……」

  青懿沒有出聲,而是用手指夾起了那張皺巴巴的紙,放在了燭火前,眼睜睜的看著火苗慢慢點燃,轉瞬間就燃燒了起來,她鬆開手,所謂的密信就成了一片細碎的灰燼。


  垂眸望著落在地上的灰燼,她合上了眼,長嘆一聲。

  「這封信,是姑母想法子派人送來的。」

  阿箬是自小服侍她長大的,自然是知曉那位老主子的心性與手段,更是好奇信里究竟寫了什麼。

  還沒等到開口問,就聽得她語氣平緩的一字一句的說道。

  「姑母容不下富察氏的孩子,送來了烏拉那拉氏埋在王府里的所有人手,歸我所用,讓我,除掉她,和她的孩子……」

  「啪」的一聲,阿箬手中提著的燭台摔到了地上,她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興許是從小到大就唯有阿箬一個心腹,如今更是相依為命,青懿對她的容忍度極高,說什麼都不背著她,或許也是想把自己心裡壓抑的念頭一點一點的說出來,畢竟,如今已經沒有別人願意聽她說話了。

  「那畢竟是一個孩子,一條小生命,富察氏,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我如何能為著一己私慾,就如此傷天害理呢……」她神色有些迷茫,慢慢的變得堅定了起來:「我不能這樣。」

  「把它燒了,讓它就此作罷,這樣才好。」

  阿箬總算是從方才窒息般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她只覺得渾身發抖,不知是不是該慶幸:慶幸她的主子整日裡不食人間煙火,清高虛偽又不問俗事,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當前的形式,卻還是隱隱靠著那股淺淡的仁心,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如今膽敢向濯纓閣出手的人,莫說觸碰到了,只怕剛有了那個念頭,就會被皇上、太子爺,另一個太子妃,還有高格格,給徹底的撕碎嚼爛。

  還好,還好她這個主子沒有徹底的黑心爛透,也沒有把自己給摔入深淵。

  阿箬有些欣慰,甚至於是有些慈愛的看著她的側臉,難得沒有如往常般懟她,而是輕聲細語道。

  「主兒,奴婢瞧著,您變了許多呢。」

  青懿沒有理她,而是又拿起了床邊那本被翻得毛邊的《牆頭馬上》,仍舊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喃喃道。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弘曆哥哥,我們的牆頭馬上啊……」

  臉上的笑容光速僵住的阿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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