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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施挽(21)

2026-09-04 16:21:24 作者: 思北洲

  我覺得呢?

  我覺得不怎麼樣!

  隨著他聲音溫潤的徐徐道來,密密麻麻的鑽進耳里,炸裂開來,繼而占據了她的整個大腦,許沁渾身僵硬,呆若木雞。

  在瀰漫著淡淡硝煙的餐桌上,她面色從紅潤變得蒼白一片,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斷了她的撫養費和各種形式的補給……那不就相當於徹底切斷撫養關係嗎?

  這樣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她隱隱約約有所明悟,心口跳的飛快,慌亂和恐懼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一切念頭都串聯起來,終於匯聚成了一個最終結論。

  她不想離開孟家。

  歸根結底,她厭惡的只是孟家施加給她的束縛和枷鎖,想要逃離的只是付聞櫻賦予她的密不透風的掌控和拿捏。

  ……可這並不代表著她討厭孟家能帶給她的所有資源和助益,地位和富貴。

  儘管平日裡她再過清高與不食人間煙火,再標榜著自己能力超群,資質不凡,心裡卻也清楚的知道——

  她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孟家背地裡出了力的。

  甚至於,光孟家女兒、國坤集團千金這個名頭,就能讓她得到很多別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和好處。

  但很顯然,這些都不屬於她本身,而是歸結於她身後那個光輝燦爛的光環。

  哪怕是她一再強調,如今的工作是她憑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右手得來的,可面對流言蜚語和晉升機會,她還是做不到以一己之力戰勝這一切。

  顯而易見,她並不能完全掙脫孟家這個對她來說是牢籠的地方,她需要寄生在此,才能不使自己淹沒在人潮洶湧中。

  這個認知的陡然出現,好似輕而易舉的打垮了她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她濕了眼眶,扶著桌子緩慢的站起身來。

  隨著她的反應,氣氛有了良久的沉寂。

  許沁抬起眼,目光看向了已然怔愣的付聞櫻和面色沉沉的孟懷瑾,最終又落在了雲淡風輕的孟宴臣臉上,她嘴唇顫抖了一瞬,放低了姿態,輕聲道。

  「哥,你是要把我趕出去嗎?你是要拋棄我了嗎?」

  孟宴臣淡淡的抬眼看她,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他微微一笑。

  「準確的說是解除收養關係,不過你要理解為拋棄的話,字面意義上我並不贊同,因為我們已經沒有義務再供養你的所有開銷,這種行為是合理且合法的。」

  許沁面色更白了些,眼中含著淚花,卻倔強的不掉落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我不同意。」

  

  孟宴臣卻並不意外,只隨意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

  「可以,正確的方法有協議解除和訴訟解除,你如果強烈不配合的話,那我只能採取訴訟解除,不過,我想,你可能不會喜歡這種方式的,因為,曾經賦予你的超出規格的東西,我有資格索取回來。」

  許沁強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她是打從心底里感覺到了恐慌和害怕,求助般的看向了平日裡避之不及的養母付聞櫻,神態是少有的委屈。

  這麼一番衝突的緩衝時間,也讓原本恍惚不已的付聞櫻回過神來,她心緒複雜,眉頭微蹙,看了眼低聲抽泣的養女,對著兒子滿心不解的詢問。

  「宴臣,沁沁畢竟是你妹妹,你又何必這樣逼她……」

  隨著她率先一步開了口,一直沉默不語的孟懷瑾像是終於有了意識,面色難看了許多,渾身的儒雅也夾雜了幾分陰沉,沉聲道。

  「大清早的,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好了,這話以後都不要再說了。」

  孟宴臣打從今天開了口,就沒想再粉飾太平。

  對他來說,許沁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是會令他厭煩乃至於破壞他與阿挽久別重逢心情的半個仇人。

  而對他的父母來說,許沁或許是一個木訥的養女,是一個符號的象徵。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為孟家與國坤唯一的繼承人,他有權利這麼做。

  孟宴臣端坐在桌前,姿態恭敬,神色溫和,口中卻道。

  「父親,我沒有在開玩笑,難道您覺得,一個20多歲手腳健全的人,還不能夠養活自己嗎?我假設的一切都是成立的,那麼許沁就擁有獨立生活的條件和資格。」


  他又抬眼看向眉頭緊鎖的付聞櫻:「母親,我只是在敘述一個客觀事實,並沒有存在逼迫她的任何行為。」

  孟懷瑾徹底的沉下了臉,眯著眼打量著這個翅膀硬了的兒子,說道。

  「你鐵了心非要這樣?」

  孟宴臣仍舊恭敬有加。

  「事實如此。」

  他神色認真,又補充了一句。

  「父親,在我目前的職位上,我已經做的完美無缺了,不是嗎?」

  孟懷瑾陰著臉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便轉身離開,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孟宴臣眼中划過笑意,神情顯而易見的頗為輕鬆。

  「宴臣,你需要給媽媽一個真正的理由。」

  付聞櫻坐在原位,面容肅然,並沒有如許沁所想那般急於為她出頭,而是足夠理智與冷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孟宴臣同樣冷靜的與她對視,並不避諱,溫聲說道。

  「媽媽,我想,我個人厭惡她是一個重要因素,她的貪婪和懦弱,虛偽和冷漠,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不適,對她來說,孟家是壓迫她、束縛她的牢籠,她把自己比作失去自由的囚徒……到了今天這一步,您對她已經仁至義盡。」

  付聞櫻怔愣片刻,隨即移開視線,擰眉不語。

  許沁見形勢不對,心下一慌,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道。

  「媽媽,您也不要我了嗎?我姓孟,叫孟沁,我就是孟家人……」

  孟宴臣兩隻手交叉在一起,身子後傾,側目看向她,神色終於有了些許波瀾,一錘定音道。

  「對了,孟這個姓不襯你,為這麼多年來生出許多風波來,就改為許,以後,你仍舊叫許沁,與孟家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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