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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年世蘭(42)

2026-09-04 16:22:56 作者: 思北洲

  晚宴散去之時,胤禛已經喝了個半醉。

  他是皇帝,自然是沒人敢灌他的酒,純粹是心情萬分苦澀想要靠酒液來麻醉自己罷了。

  搖搖晃晃的出了干清宮大殿,外面還飄著雪花,他沒有坐轎子,也沒有叫轎輦,就想一個人在雪地里走一走。

  一抬眼,便見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相互攙扶著往前走去,瞧見他之後還停住了腳步。

  胤禛眯了眯眼,遲鈍的看出來了,原來是早就被他遺忘在腦後的甄氏。

  看著那張與故舊之人相似的臉,他心中竟毫無波瀾,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本以為甄氏會藉機想要邀寵,卻不想,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遠遠的行了一個禮,就走了。

  胤禛有些詫異,不過,對於心裡不在意之人,卻也沒多大異樣的感受。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不停降落的雪花,只覺得,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瑞雪兆豐年,可漫天大雪並沒有能夠庇佑他。

  他嘆了口氣,開始控制不住的想世蘭。他清楚的知道,世蘭與他之間的隔閡如同一道天塹,幾乎不可能跨越,可他還是想賭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做錯了事,本該承擔後果,可卻沒想到,這後果在多年以後變成了他生命不可負擔之重。

  如果有如果……

  他忍不住的想。

  如果有如果的話,當初那碗象徵著罪惡的藥,他永遠不會端到世蘭面前。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他親手扼殺了世蘭多年來再次做母親的可能。可他冷心冷情,為了大業,為了私心……歸根結底,還是他的錯。

  倘若他從未做過錯事,想來在她面前也能直得起腰。

  深夜的風愈發凜冽,吹的他臉頰發疼,混沌的思緒有了一半的清明。

  借著酒意,他不受控制的想起這麼多年來做的所有錯事,思來想去,他都對不起年世蘭。

  胤禛無聲嘆息一聲,身邊的蘇培盛察言觀色,也覺得皇上如今這樣怪落寞的,便試探性的問:「皇上可要去翊坤宮瞧瞧?」

  

  像是被他的話猛然驚醒,胤禛長舒了一口氣,躊躇許久,才遲疑著說:「可是,世蘭她說了,不想見到我……」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側目問道:「弘曆送她回宮後,又去哪裡了?」

  蘇培盛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不久前翊坤宮的周寧海特意過來報備,說是四阿哥醉了酒太過睏倦,又吹了涼風,身子不適,娘娘就派他送四阿哥回阿哥所了。」

  胤禛有些詫異,隨即搖了搖頭:「弘曆今兒這才喝了多少,沒想到竟如此不勝酒力,如今更深露重,別真讓他染了病,派個太醫過去瞧瞧吧。」

  蘇培盛:「皇上放心,娘娘早就安排好了。」

  「朕與世蘭夫妻一體,既如此就不必再摻和了,況且,她如今最不喜歡朕管她的事了,只是……」

  胤禛頓了頓,突然間有些酸澀的嫉妒:「他倒是好福氣,能得到世蘭全心全意的愛護。」

  蘇培盛見他心情不佳,也知曉他與那位娘娘之間的恩怨情仇,只能儘量往好處勸:「畢竟是親母子呢,這正說明,娘娘把四阿哥當親兒子看待……」

  是啊,世蘭沒有孩子,又那麼喜歡孩子,所以,哪怕是對待這麼一個半路出家的大齡兒子,也能視如己出。

  若是當初他們二人的孩子生了下來,那該多好……

  說來說去,還是他原來種下的惡因,結出了惡果。

  他抬起眼,遙遙望著翊坤宮的方向,沉默不語。

  他靜默了許久,直到身上已經鋪滿了一層雪花,最終還是挨不過心裡的渴望與衝動,深一腳淺一腳的,踏著雪地而去。

  「朕去瞧瞧她。」他看似是對著蘇培盛在說,實際上是說給自己聽的:「朕瞧瞧她睡了沒有,哪怕隔著門口說上幾句話,也算是一起過了新年了……」

  蘇培盛悄悄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服侍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自然是會察言觀色,也明白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該閉嘴。

  胤禛果然也不在乎他吭不吭聲,他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藉口而已。

  到了翊坤宮,瞧著大門緊閉,胤禛又嘆了口氣。

  他讓蘇培盛去敲門,沒一會兒,頌芝就快步迎了上來,低眉順眼道:「皇上,娘娘如今已經歇下了……」


  胤禛毫不意外,他目光看向已經毫無光亮的寢殿,沉默不語,許久後,才點了點頭。

  「罷了,朕只是過來瞧瞧她睡了沒有,不必攪擾她,也不必告訴她朕來過。」

  他最後看了一眼寢宮的方向,恰覺一陣寒風吹拂,吹動了他的眉梢,腳步頓了頓,到底也沒停下來。

  頌芝親眼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終於松下了那口緊繃著的氣,抬起已然蒼白的臉,眼底滿是恐懼與慶幸。

  她擦了擦額間的汗,與周寧海對視一眼,只覺得腿都軟了一瞬,連忙過去緊緊的關上大門,這才放下心來。

  ……

  殿內。

  早在方才聽到頌芝急促腳步聲的時候,寢殿裡的燭火就已經完全熄滅了。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變得加倍的清晰敏感,弘曆急促的呼吸與一道溫香的氣息交纏,聽到門外屬於的皇阿瑪熟悉聲音,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回過神,有了一種與心愛的娘娘偷情的禁忌感。

  他此時還未抽身而出,明顯感受到了娘娘渾身緊繃了一瞬,就好像是……門外那人的一舉一動仍舊能影響她的情緒與心神。

  哪怕此刻是在與他交歡。

  一股濃烈的嫉妒與失落湧上心頭,哪怕那種身體上自腳底到天靈蓋的全然快意,也不能掩蓋此刻的負面情緒。

  他知道此刻不該發出聲音,只是強忍著心底的難受,俯身吻住她的唇,這才輕輕一動。

  將她的所有聲音咽了下去,弘曆這才勉強有了一種娘娘在她懷中的踏實感。

  待到皇阿瑪終於滾出了翊坤宮,他才徹底的釋放出內心的恐慌和委屈,不再收斂,方才試探過,他知道娘娘受得住,便如狂風驟雨般肆無忌憚。

  花枝亂顫,花葉飄搖。

  年世蘭本就有些若有若無的醉意,身子發飄,與他痴纏許久,也頗為乏累,心下不由感嘆果然年輕人火力太足。

  正享受著呢,忽然聽得外面好似有皇帝的聲音出沒,像是憑空見了鬼一樣,她神思迷迷瞪瞪中,被嚇了一跳,只是咬著牙關沒有叫出聲來。

  被嚇到,身體難免緊張,酒意也驚沒了一大半,等到「鬼」終於跑沒了,折騰這麼一番,她也玩夠了,正待偃旗息鼓,埋頭睡覺,卻不想有人不老實了起來——

  「你……嗚——」她猛然捂住了嘴,雙目圓睜,看向那重整山河的罪魁禍首,竭力忍住,問:「你發什麼瘋!」

  被她這麼一凶,弘曆心裡更委屈了,征伐越狠,面上就哭的越委屈。

  「娘娘不要管他,我比他年輕貌美,我比他體力好,我還比他乾淨,你看我啊……嗚嗚嗚……」

  突然懵了的年世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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