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答案,胤礽嘴角無意識的抽了抽。
心裡尋思著這傢伙還挺會趨利避害的,只不過想的什麼全都一股腦說出來,半點不知道藏著,如此瞧著也不像是很精明的樣子。
「罷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明白自己跟個傻子較什麼勁兒,沒來由的滑稽:「此事,孤自有自己的打算,你就不用管了。」
見她還是猶猶豫豫不麻利的退下的樣子,胤礽覺得喉間有些發癢,有種想要咳嗽出聲的衝動,便沉聲問道:「去又不去,退又不退,扭扭捏捏,卻是何故?」
阿慈彷佛是有些難以啟齒:「奴婢昨兒上的是半夜班,退下倒是可以,但是按理來說奴婢不能再繼續在門口值守了,得回去歇一會了,要不把何柱兒叫過來吧……」
胤礽:「……」
「……你不是說讓他去干清宮報信嗎?」
阿慈偷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可以送信回來再值守啊,都是當差,又不耽誤事的,再說了太子爺有什麼吩咐都能直接找他,他雖說不是您心腹了,但到底也是咱們自己人,伺候的時間長了……」
被她打岔這一通,胤礽眼下再提到養心殿甚至都已經勉強能夠平靜下來了,甚至還能提起精神挑剔的打量了她幾下,不由輕哼一聲。
「果然,孤曾經聽說過那麼一句話,當一個人在行動上想要偷懶的時候,話就會變得特別多。」
阿慈:「……」
應該不是在諷刺我吧?
應該不是吧……
「孤問你——」胤礽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語氣涼涼的問道:「你到底是誰託了關係送進來的?」
見她眼珠子一轉,一副又想狡辯的樣子,胤礽語氣用力:「說實話,孤只聽實話!」
阿慈泄了口氣,方才挺直的腰背也有些彎了下來,懨懨道:「好吧,是託了永和宮的關係。」
胤礽聽的大皺其眉:「永和宮的德妃?你是她宮裡的人還是她從內務府挑出來專門膈應孤的人?你莫不是一個細作?」
阿慈連忙糾正:「我是她親大哥的親女兒,也就是她的親侄女,我不是細作,我當差這方面從不跟親戚牽扯的。」
胤礽:「……」
「……所以你是烏雅家的人?」
怪不得呢,一開始還以為這傢伙是純粹靠會拍馬屁會體察上意才爬上來的草根,原來到頭來還是個內務府里有親戚的關係戶。
烏雅氏身為包衣,能夠在爭奇鬥豔的後宮中當上德妃,除去她誕下老四和夭折的老六之外,內務府那點勢力恐怕也在考量之中。
而這傢伙身為她的侄女,的確是出身包衣世家,從宮女當起也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奇怪的是為什麼非要送過來孤這裡?難道真是湊巧嗎?
況且他以前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真的是前世老眼昏花所以記不清年輕時候的事兒了?
沒看出來他在想什麼,阿慈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嗯呢,是有這個關係沒錯。」
「叫什麼名字?」
阿慈撓了撓頭,臉色詭異的有些飄紅,眼神也飄忽了起來,訥訥道:「我,我大名不太好聽,太子爺就叫我阿慈吧!」
胤礽拉下了臉,心生不滿,同時更加不悅的催促她:「說出來,孤要聽,既然在孤身邊當差,那誰允許你不聽孤的命令的?」
「烏雅來福。」
胤礽:「……」
胤礽緩緩將胸口那口氣吐了出來,細細品味了一番:「你還真別說,是不太好聽。」
又皺眉嘀咕了一句:「怎麼聽著那麼像狗的名兒?」
阿慈:「……」
說人壞話也不知道背著點人,真討厭。
「你家裡人怎麼這麼想不開,給你起個這名兒?」
阿慈雙手貼在身側,站的筆直,老實巴交的解釋道:「小時候總是生病,家裡人急的很,以為養不活了要夭折,後來聽親戚說賤名好養活,就專門去找大師算了算,便起了這個名兒。」
胤礽:「……哪個大師?」
說出來讓孤長個記性,以後好精準的避開這玩意兒。
「記不住了,不然您找我親姑姑問問吧,當初主意就是她出的……」
胤礽:「……」
孤找德妃問什麼問,好奇心沒那麼重。
胤礽總覺得事情朝著一個非常奇怪的方向飛去了,他輕咳一聲,抬頭瞟了一眼天色,為了打破這種有些尷尬的氛圍,便一時意氣用事,冷著臉往外走去,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側目看她。
「孤要去養心殿,你跟隨服侍。」
本以為她張口又要不知好歹的拒絕非要下班,卻沒想她竟然滿口答應了下來,腳步飛快跟在自己後頭,眼瞅著以為是個聽話的,只是嘴裡跟念口號一樣的瞎嘟囔。
「當牛做馬一往直前,只要給夠賞賜的錢……」
胤礽:「……」
那幾句話就跟念咒一樣,順著外頭吹的涼風一個勁兒的往自己耳朵眼裡面鑽,他想聽不見都難。
他聽的煩了,臉色不免更陰沉了些,只是心情因為和她的一番理論掰扯之後不如一開始那般低落,他嫌棄的移開了視線,淡淡道。
「雖然不知道你一副鑽進錢眼裡的德行是跟誰學的,但是孤從來不苛待自己身邊的人,給就給,孤什麼時候在物質上小氣過?」
「太子爺大方!」
目的達成,阿慈就十分捧場的拍了拍手,緊接著行了一禮,繼續喊口號:「太子爺威武!奴婢就知道,跟著太子爺就是享福!」
莫名其妙。
不過還算有眼光。
胤礽看都沒看她一眼,脊背卻莫名的挺直了些,邁著不快不慢的步伐往干清宮走去。
快到干清宮門口,遠遠就望見了梁九功正在那裡守著,胤礽腳步徹底停住,仰起頭望著那熟悉的牌匾,額間冒出冷汗,雙手更是無意識的握緊。
內心劇烈掙扎了很久,雙腿也遲遲不動,久到梁九功都覺得奇怪,並連忙過來請安:「太子殿下您吉祥……」
久到阿慈都沒忍住小聲提醒了他一句:「太子爺,還不去嗎?大阿哥好像在裡頭呢,奴婢方才無意中瞧見他翻了您一個白眼,這您能忍?」
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