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如今就像一個惦記著自己剛學會走路結果就被迫獨自出遠門的孩子的老母親。
馬車一路顛簸,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癱在車廂里,倚著柔軟的靠墊,憂愁的嘆了口氣。
「怎麼這麼久還沒個消息,也不說回來報個信,也不知道這個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系統在她腦袋裡歡快的回應。
【他不是說最疼這個孩子嗎?連白蓮教都懷疑了就是不懷疑自己孩子,肯定會聽的。】
系統聽的似懂非懂,但還是仍舊抱有樂觀想法。
【有時候人類做決定都是一個念頭、一個瞬間的事,興許做了會後悔,不做會慶幸,這一切都還沒發生,可能他會學會珍惜呢?】
阿慈伸手托腮:「那你還是不懂權勢對人類的吸引力能有多大,它可以讓人六親不認,也可以使人變成一個怪物,在皇家裡談親情,顯得有些太蒼白了喲。」
不過,這回不等系統再回答,她自己又長長嘆了口氣。
「不過,萬一呢?」
她往外探頭,眼瞅著就要到木蘭圍場了,就趁機活動著腰身,捏了捏腿,隨時準備下去。
阿慈樂觀的道:「萬一這個老傢伙能夠良心發現呢?這幾年活兒和思想工作沒白給他做,人家現在感性著呢,知道心愛的兒子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能夠完全無動於衷嗎?人家可不是那等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老人家。」
剛嘀咕完,馬車就停了下來。
她彎著腰往前走了幾步,彎著腰準備下去,結果視野里就出現了一雙手臂,還有一個寬闊的懷抱。
「下來,我抱著你,不會摔到的。」
阿慈動作一頓,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突然鼻尖一酸,跳了下去,抬手摟住他的脖子,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她附在他耳邊,輕聲問道:「還好嗎?」
胤礽合上了眼,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裡,虔誠的吻了吻她的髮絲,溫柔的喚了一聲:「阿福,別怕。」
他說:「一切都好了。」
不遠處,康熙扭頭靜靜的看著這一幕,故作平靜的轉過身,又沒忍住再扭頭看了一眼,再故作鎮定的轉過身。
梁九功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一時間極為複雜。
像是青紅中夾雜著些許香蕉黃和蘋果綠,調製成了一個非常非常精彩的顏色。
「來福,來福好啊!」
憋了好半天,直到走到了營帳中,沉默許久的康熙才終於憋出來一句話。
「來福這丫頭真雞賊啊!在朕跟前掏心掏肺說了那麼多知心話,轉頭就把朕當個屁給放了呀!」
梁九功:「……」
康熙在原地背著手走來走去,一會笑一會哭的,把梁九功嚇得都不敢進來伺候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兒,心裡驚訝的不行,沒想到太子爺遲遲不願意娶妻,甚至不昔頂撞萬歲爺,原來就是為了來福。
不過這事兒初聽詫異,仔細一想也不是沒有緣由。
來福多有本事哇,這麼厲害的一個小女娃,太子爺中意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吧?
康熙來回走累了,又疲憊的坐了下來。
掬一把辛酸淚,揚一個心酸笑。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等到發瘋過後,康熙終於消停了下來,躺著喝上藥,抹了抹眼角的濕潤,嘆息一聲。
這事兒這時候冒出來,雖然讓他震驚加茫然加不知所措,但卻並不足以讓他如此破防。
他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途徑,來抒發一下心裡積攢了許久的難以抑制的痛苦還有愧疚折磨。
事實上他也早就有了心理預期,保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又何必再多此一舉呢?
他也害怕保成不高興。
他已經對不起保成很多次了,不能再對不起他了。
況且,來福的確是個好姑娘,雖然身份低了點,貪財了點,鬼點子多了點,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了點,跟朕說完話轉頭就當屁放了點……
但是她對保成很重要。
她也對朕很好。
她的確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姑娘。
……
阿慈突然發現,萬歲爺不僅對保成的態度變了,連帶著對自己的態度也跟著變了。
白天的時候,溫柔慈愛的和太子一起進行了一把父子友誼賽,引得所有人圍觀捧場。
雖然最後輸得很慘,但是依舊笑的很開心。
晚上回到營帳里——
「福啊,別勞累了,這些話哪用得著你來干?過來歇著吧。」
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阿慈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不然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好端端的老爺子突然就原地抽風了?
她僵硬的轉過了身,瞧著眼中無限和藹中透露著幾分慈祥的萬歲爺,遲疑不定,乾巴巴的道:「萬歲爺,要不要給您請太醫診診脈?」
康熙:「……」
這倒霉孩子,拐著彎膈應人,你才有病呢。
康熙說服自己千萬不要和小孩子計較,更不要和保成身邊的來福丫頭計較,也不要想不開和要成為自己兒媳婦的人一般計較。
他和善的笑了笑,接著自己方才沒有說完的話題:「福啊,別站著了,坐下來歇歇,讓梁九功去干,他這老傢伙這幾年從你這學了不少本事,得讓他表現表現,再說了,你這地位,多少也是朕面前半個心腹和保成身邊的整個心肝,誰見了你不得叫一聲姑姑?」
梁九功非常有眼力勁兒的應聲,然後就去門口站崗了。
阿慈聽的猶豫起來,看著他指著的那凳子,就跟有釘子一樣,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坐了下來。
然後又慢吞吞的道:「萬歲爺,奴婢年紀還小呢,讓他們叫姑姑都給叫老了,還是叫姑娘吧。」
康熙:「……」
他皮笑肉不笑道:「這就覺得老了,那要是將來管你叫娘娘呢?你豈不是更難受?」
阿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萬歲爺!咱倆實在不合適——」
康熙:「……」
康熙被氣的太陽穴一直跳:「……朕說的是太子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