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
墨蘭冷哼一聲,端起自己胸中的那點傲氣,覺得起碼買賣不成仁義在,即便交易沒成,他應該也不至於那麼大嘴巴,便道。
「我不用你幫了行了吧,我現在走,但是你要幫我守口如瓶,別人如果問你有沒有見過我,你只說根本沒見過就好了——」
「不行。」
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義正辭嚴的拒絕了。
「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子也不清楚,咱們兩個也不是什麼熟人,我憑什麼要幫你?萬一會給我惹來麻煩呢?我非但不能幫你,我還要大義凜然的說出來,你就算現在跑了也沒用,我屆時就直接說你是盛大人家的姑娘,雖然不知道你排行第幾名,但是說你是盛家人總沒錯,這可是你親口說的。」
墨蘭:「……」
她渾身僵硬的立在原地,艱難的眨了眨眼,難以置信的看向昏暗光線里那個模糊的身影。
心口的火氣不停翻湧,臉色也被憋的一陣青一陣紅,墨蘭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
「……那你想怎麼樣?」
劉真慢悠悠的道:「給錢,私房錢,而且還要再加錢。」
反正都已經被認為是毫無背景的窮酸書生了,沒錢沒勢,不多要點錢好像也說不過去。
窮酸書生一般都有一股清高氣,也要臉,但他又不是真正的窮酸,所以可以暫且不要臉。
墨蘭眼中幾乎要噴火,冷冷的扯了扯唇:「你這已經屬於敲詐勒索了吧?跟我們一開始談好的,彷佛不太相同?」
「自然不同。」
他輕笑一聲,慢條斯理的道:「一開始你說好的條件我沒同意,我讓你點個燈你都不願意,所以不算談好,現在是我另起爐灶,靠著打探和試探,知道了你的身份和弱點來拿捏你,想不到吧?」
墨蘭:「……」
墨蘭萬萬沒想到,本以為偶然間碰見的這陌生人會是一個很好的拿捏合作的對象,卻沒想到竟然是個無恥齷齪又卑鄙且貪婪成性並獅子大開口的賤男人!
她竭力平穩著自己滿腔怒火與躁動的心情,儘量忍下去心平氣和,但是話卻硬是從牙關里擠出來的。
「……行,我認栽了。」
劉真好像並不意外,只笑著吩咐道:「去,把燈點上。」
「……好。」
墨蘭忍氣吞聲,強行將這口氣咽了下去,聽著外面好像沒有什麼動靜,就摸索著到了桌台前。
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發覺上面竟然真的擺著一個火摺子。
她伸手拿起來,吹了吹,一簇火苗就亮了起來,就著些許亮度,她小心翼翼的點燃了旁邊的燈芯。
片刻功夫後,燭火的亮度慢慢擴大,最終照亮了半邊屋。
也正是因此,墨蘭發覺手中握著的東西分量不同,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火摺子。
便見那拇指粗細的長直筒通體材質竟是鎏金的,上頭雕刻的花紋也精緻無比,鏨刻一圈纏枝蓮,還鑲嵌著些許瑪瑙與藍寶石,一看就不是尋常人能用的物件,就連裡面燃燒著的,聞起來,好像也是上等的桑皮紙……
她懵了一下,手指捏緊,遞到眼前上下仔細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匪夷所思的問。
「這,這是你帶出來的嗎?」
劉真的視線本就若有若無的落在她的身邊,尤其是待到光線亮起,也將燭火旁邊人映的清清楚楚。
儘管只看到半邊側臉,可是在暖融光輝的照射下,那張臉如同美玉光輝,漂亮的像是蒙上一層霧,如詩如畫,格外的不真實。
尤其是,她此刻梳著的是最簡單的雙丫髻,發間沒有一點珠翠,只是簡單的青布束緊,全身上下穿著也極為簡樸,瞧著應是府上丫鬟侍女統一的服飾。
儘管已經如此樸素,但是穿在她身上倒也別有一番風韻,全因著她腰細如柳,身姿纖穠合度,風姿綽約,裊裊如弱柳扶風。
劉真一時看的怔住,等到她出聲,似是才發現她的關注點落在了哪裡,神情微不可察的一頓,繼而淡淡道:「怎麼可能?」
他笑了笑:「我只是區區一個家境貧寒的窮書生,怎麼能用得起這等好東西?還是玉清觀財大氣粗,專門供香客使用的。」
墨蘭扭頭,狐疑的看著那坐在床邊的人:「你不是張口閉口都是窮酸味嗎,你又沒錢,還得靠敲詐我這個無辜少女才能得錢,在這之前你是哪裡來的錢送香火錢的?」
他表情僵住,張了張嘴,而後就聽她恍然的道:「我知道了。」
墨蘭舉著手中的燭台往床邊走去,走近了些,最終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眯了眯眼,堪稱挑剔的視線從他的頭髮絲再到臉,又從脖頸切到腳,心中隱隱有了數。
這人雖極為無恥,但是仔細一看,的確是長了一副可以欺騙人的好皮囊。
不說俊美絕美,風流倜儻,瞧著也是芝蘭玉樹,丰神俊朗,透著一股矜貴勁兒,往這一坐,不像是個沒臉沒皮的窮酸破落戶,反而有些似尋常世家公子一般。
皮囊當真是能唬人,只是內里卻醜惡不堪,嘴臉不能見人。
墨蘭假笑一聲:「你今天這種齷齪的手段想必以前就沒少用吧?手裡的攥著的錢估計也都是敲詐那些要臉的大姑娘小媳婦得來的吧?本來以為我只是格外倒霉而已,卻不想竟碰見了你這個靠臉吃飯的慣犯,怪不得你這麼熟練呢……」
劉真:「……」
鬼都能聽出來,她此刻說的「靠臉吃飯」絕對不是誇他長得好看,而是在諷刺他拋下臉皮用這種勒索別人的的方式來斂財。
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譏諷,偏偏他還不好直接解釋,畢竟原先那些話的確是他自己說出口的。
到了最後,他也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點頭承認。
「對,如你所見,我既沒錢又沒勢,如果不多幾個心眼,我從哪裡賺錢,怎麼買書買文房四寶,再供我自己讀書科舉?我為了振興門楣這麼做有錯嗎?」
墨蘭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儘管表面上維持著體面,可眼中卻滿是鄙夷與不屑。
他覺得自己被刺痛了,眼皮跳了跳:「你在瞧不起我。」
「不然呢,還要誇你有出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