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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知否 墨蘭(14)

2026-09-04 16:32:55 作者: 思北洲

  墨蘭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將他口中的話在腦子裡轉了轉,才遲疑的道:「是這樣嗎,父親,女兒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有可能真的是吧,全仰仗父親做主查探……」

  盛紘神情不佳,目光涼涼的看了眼一旁的王大娘子,這一天下來積攢的不滿和怨憤叫他臉色發青,冷聲道。

  「還用探查嗎?依我看,恐怕動了歪心思的人已經很明顯了吧,有動機,有人手,也有由頭,端看那人願不願意承認了。」

  大娘子遲鈍的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冤枉了,迎著盛紘懷疑且篤定的視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頓時急了:「官人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懷疑我嗎?簡直不可理喻,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有辱門風的明明是墨丫頭啊。」

  本來方才在盛紘的淫威之下,她都打算暫且把話咽回肚子裡去了,尋思著先別出聲,等私下一起回了葳蕤軒再跟她細說,卻沒想到墨丫頭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他就疑心到了自己身上,沒做過的事兒大娘子覺得自己實在冤枉,既委屈又憤怒,口不擇言道。

  「……官人可不能當眾推卸責任,今兒跟我一起去玉清觀捉姦的分明是你,你自己同意了的,咱們全程在一塊,我哪裡來的時間吩咐人追蹤?我也分身乏術啊,這藉口一聽就是假的,你應該給我做證才對,還有,雖然我們這次只看到了梁,她說了你就信,也不怕她編謊話騙人嗎?而且她都承認的確與那個梁晗接觸了,私底下什麼樣咱們也不清楚,興許就是她自己的錯呢,興許也有別人看她不順眼所以對她出手呢,這其中還有你這個當父親的錯處呢,你怎麼能把髒水全都潑到我身上?!」

  這這轟轟烈烈的一番話說完之後,場面頓時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中,連哪個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只有坐在最下首的盛明蘭悄悄抬起眼,不動聲色的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最終又瞥了一眼墨蘭的反應,微微蹙眉,便小心的低下了頭。

  盛紘將雙拳窩的死緊,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陰沉如墨,眼底壓著濃烈的火氣,彷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起身掀翻桌子。

  「父親,大娘子所說是真的嗎?所以,你也不相信我,你還親自跑去要捉姦嗎……」

  聲音略帶著幾分顫抖,墨蘭睜大濕潤潤的眼睛,難以置信的問道:「父親,這是真的嗎?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父親怎麼會這麼對我呢?」

  她的出聲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靜,盛紘面對女兒的淚眼和質問,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麻,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連方才的震怒也壓下去不少。

  「這,墨兒你別聽她胡說……」他雙手握拳又鬆開,復又握緊,他覺得自己現在思緒一片混亂,整理過後也覺茫然,腦子好像突然不夠用了一樣。

  如今最該保住的是盛家顏面,對,顏面最重要,其餘的都可以往後推,本來想瞞著這事私下處置的,但是家門不幸出了個愚蠢的大娘子,既然已經當眾點出來了,那他今天如果不趕緊解決了,三人成虎,議論紛紛,對墨兒本人不好,對盛家名聲也不利。

  再者……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是存著疑影的,儘管墨兒方才那一番說辭情堪稱情真意切,發自肺腑,聽的他也覺心驚,看似也能和圓的上。

  但是,這畢竟只是她自己口述的,沒有正兒八經的人證和物證,所以事兒究竟是什麼恐怕還得打個問號。

  畢竟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平日裡又規矩守禮,頗有才情,瞧著是個懂事的,所以非到萬不得已,盛紘也不願意讓她丟面子。

  只是,如今到底是箭到弦上不得不發,涉及到了盛家臉面和幾個女兒的名聲與婚嫁,他是不能因為一個四女兒就置這些於不顧的。

  盛紘狠了狠心,掐了一把手心,語氣沉沉的問道:「墨兒,你實話告訴父親,你這幾次去玉清觀,到底有沒有和那個梁六郎有別的接觸?你對他有什麼旁的心思嗎?在我和大娘子去」

  墨蘭眸光一冷,片刻的震驚過後,捂著心口,無比失望的搖了搖頭,語氣也變得無比冷淡:「父親這是什麼意思?是懷疑我不守規矩與人有染?還是已經在心裡給我定了罪?那我說與不說,還有什麼用處嗎?沒人信的辯駁說出去不是平白羞辱自己嗎?」

  這話說的盛紘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心下觸動,看著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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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噙霜憋著滿腔憤怒,此刻也開始發力了,她用帕子遮住半張臉,聲淚俱下的控訴道:「紘郎!你還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可是墨兒啊,那是我們最疼愛的女兒!你怎麼能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消息就如此懷疑她呢?女兒家的清名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黑心肝在背地裡造謠生事,把我好好的一個墨兒給詆毀成這個樣子,別人欺負她也就算了,現在連你這個親生父親也不信任她,輕信奸詐之人的挑撥,疑心自己的女兒,鬧成這個樣子,你讓她一個小孩子以後該怎麼活?你是想逼死墨兒嗎?紘郎!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疼愛墨兒的好父親了!你變得好冷漠,好陌生,好可怕!」


  盛紘:「……」

  眾人:「……」

  畢竟是沒有證據只能靠揣測的事兒,盛紘本來就沒有十足的底氣,只是因為大娘子愚昧的指認讓他起了疑心,所以才當眾這麼一問,眼下被墨兒失望的深深看了幾眼,再聽霜兒一訴苦,他腦子裡也嗡的一下,把愛妾和愛女都逼成了這個樣子,實在是……

  他覺得自己這個父親做的實在太差勁了,盛家名聲關起來門耳提面命之下,估計也沒人敢往外傳,倒是他今日這麼一出,恐怕讓墨兒以後在府中都難做人了。

  盛紘想到這裡,頓時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來,乾巴巴道:「霜兒,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問清楚之後也能還墨兒一個清白……」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林噙霜傷心的哭哭啼啼,拿起她以往的做派,抽泣著道:「紘郎,我們的墨兒向來知禮節,守規矩,旁人說了什麼你都不能懷疑她呀!這樣墨兒該有多難過,紘郎,我求求你,求求大娘子了,若是有人看我不順眼,只對我一個人下手便是,我也毫無怨言,但求不要遷怒到墨兒身上,她還只是一個孩子呀!」

  墨蘭微微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盛長楓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眼見親娘和親妹妹二人站在廳堂最中間,瘦弱的身影微微發抖,報團取暖,他臉色一白,想過去幫小娘和妹妹說話,再扶她們起來,但是又怕惹父親不高興,還怕方才捉姦那事兒萬一是真的,那就是妹妹自己的錯處了,做了錯事的確是需要受到懲罰的,是她太糊塗了。

  他躊躇了半天,抬起的手僵住又放下,最終還是老實的待在原地,垂著腦袋,一聲也沒吭。

  隨著林噙霜的一頓哭嚎,盛紘聽的更難受了,對著這個爛攤子,他說什麼都不是,只能惱怒的瞪了一眼王大娘子這個始作俑者。

  大娘子雖然有點心虛,但是也不想平白受他的窩囊氣,更不想聽林小娘這賤人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她撇了撇嘴,側過身去,小聲嘀嘀咕咕了幾句。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你都跟著去了還不是也信了,再說就算有人跟蹤有人設計那也跟我沒關係,我說不準也被利用了呢,誰知道都是哪些黑心爛肺的人幹的……」

  盛如蘭見親娘都這麼說,也悄悄翻了個白眼,弱弱的嘟囔道:「怎麼總是四姐姐惹事,一回兩回,沒完沒了了還……」

  盛紘離得近,隱隱約約能聽到幾句,眉頭皺的更深。

  「好了,都少說幾句。」

  盛老太太觀望許久,終於開了口,她面色沉沉,語重心長道:「無論如何,盛家的體面最重要,墨丫頭若是真的做了什麼糊塗事,坦白從寬,都是一家人,必定能夠幫著籌謀一二,否則出了差錯,誰也擔待不起,可千萬不要鑽了牛角尖……當然,若當真是捕風捉影的事兒,被冤枉了,那就更要說出來,還你自己一個清白便是。」

  墨蘭掀起眼皮看向他,見她老態龍鍾倚老賣老,嘴唇微微一撇,便伸手拉著小娘往一側走去,攙扶著她坐了下來,自己也坐了下來。

  林噙霜有點迷茫,但是謹記著墨兒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多話,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坐直了身子,沒有看任何人。

  墨蘭抬眼掃視一圈,將每個人的眼神表情都打量過一邊,著重看向上首的盛紘,面無表情的道。

  「不必了,左右我說什麼父親都不信,疑心生暗鬼,看我像妖人;大娘子糊塗至此,毫無主母的容人之處,非要與我針鋒相對;祖母隔岸觀火,看似公正,實則拉偏架……」

  她緩緩的舒了口氣,聲音寒涼,眉眼含著冰霜,竟是隱隱有種心灰意冷的作態。

  「我賴以生存的家中已經是一派水深火熱的景象,我信任的家人們一個個從沒信過我,那我說什麼還有意義嗎?不如就直接按照有罪論處吧,反正父親也不缺女兒,大娘子不缺孩子,祖母也不缺孫女,你們合夥將我趕出家門,你們也好和和氣氣做一家人!」

  「墨兒!」

  聽聞她語氣中的冷冽,盛紘神色驟變,手足無措,急切的道:「父親並無此意,怎麼可能會把你趕出去,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

  盛老太太也是心下猛的一沉,第一次用審視的目光看向那個平常最瞧不上眼的孫女,挑剔的打量過後,她難得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她皺了皺眉,淡淡道:「老身不問世事,對家中小輩向來一視同仁,即便是養著孤苦無依的小六,在府中也斷沒有苛待了誰去,墨丫頭今日如此言說,是有心墮祖母的名聲嗎?實在是叫我這個老婆子心寒。」


  墨蘭往後靠了靠,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語氣很平淡,還夾雜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悲切。

  「祖母寒心,孫女也寒心,您一把年紀,德高望重,尚且還知道名聲的要緊,那我呢?我一個十幾歲的妙齡少女難道就不需要名聲了嗎?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我,我得到的卻是來自於親人背後的利刃,我的一顆心,真真是寒的沒邊了,比祖母的還要寒上千萬倍!」

  盛老太太:「……」

  眾人:「……」

  不等這心眼像馬蜂窩一樣的老太婆再出聲,墨蘭就再次看向神情羞愧的盛紘,抹了把眼淚,倔強的道:「父親實在是傷了女兒的心,女兒心痛難忍,痛不欲生,反正我的名聲在你們口中已經沒有了,那我又何必再強求?父親以後都不必再為女兒尋摸婚事了,無論是豪門還是豪門,但凡有點出息的,我這種失了名聲的人也不配,不說青燈古佛,我自己隨意找個窮書生嫁了便是!哪怕是蹉跎半生我也認了!」

  說罷,她站起身來,不顧震驚的眾人,拉著一臉懵的林噙霜扭頭就走:「父親不用費心,女兒自己隨便挑一個人也就是了,當您的女兒已經享了半輩子福,這後半輩子過的是好是壞,都是我的命!」

  盛紘聽的滿心驚懼,目眥欲裂,剛伸出手要挽留,她們母女二人就已經跑沒影了。

  「墨兒,這,這,哎!」

  ……

  再次回到林棲閣,進了房裡,林噙霜就匆匆的插上門,急得火燒眉毛,抓住她就問:「墨兒!你到底是作何打算的?難不成你還真放棄了?你可別破釜沉舟,嫁什麼狗屁窮書生,咱們一個都看不上!」

  「小娘放心,當然看不上。」

  墨蘭氣定神閒的搖了搖頭,她現在對窮書生都有刻板印象了,甚至比以前還要更嫌棄幾分。

  她神色微凜,朝著小娘靠近了些,低聲耳語:「我是打算想法子讓父親送我進宮,小娘,別的都配不上我,我肯定是富貴命,我將來必定要進宮當上娘娘。」

  林噙霜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看了眼貌美如花的女兒,很快接受了她的雄心壯志,並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沒錯!是這樣的!娘的墨兒就是天生的富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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