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神光刺破混沌,一隻通體流光的孔雀穿越罡風而來,沿著裂縫進入聖人領域。
孔雀落地,化為修長清挺的人形,金冠束髮,羽衣華貴,氣質明艷張揚,懷中抱著一隻探頭探腦的小孔雀。
「見過太清聖人,元始天尊。」孔萱禮貌但疏離的見禮,另外兩隻小孔雀歡呼一聲,快速圍了上去。
她身上的凜然氣勢散去,眉間染上溫和柔意,恰似春風拂過,驚碎一汪靜水。
「……」
兩位聖人齊齊沉默,靜靜的看著孔萱安撫小孔雀。
太清白色的眼睫極輕地顫了半瞬,快得仿若清風拂過的虛影,周身流轉的太清清氣,竟悄無聲息滯了一息,旋即又歸寂然,面上依舊無半分喜怒,但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眸色深了深。
清靜無為,亦難壓下一眼驚起的塵念。
心湖落下一片羽毛,從微小漣漪演變成連綿波浪,那些耳鬢廝磨的畫面在腦海中快速閃過,嬉笑怒罵,或喜或嗔,當她站在面前,從畫面中走出,冷靜從容的旁觀者變成了局中人。
太清默念道經,唯有嘆息落下。
玄都的這一份姻緣,已經無法挽回。
小孔雀日後就是玄都的小師弟,玄都再和孔萱為道侶,輩分就亂套了。
元始端坐於蒲團,周身玉清道韻平穩如山嶽,仿佛不為所動,鎏金面具遮住眼睛,卻能感覺到落下的幽深視線,沉斂藏鋒。
捻訣的指尖微微摩挲,元始看著和樂融融的大小孔雀,承認另一個自己看人很準。
聖人亦有私心,動心而已,他坦然接受。
玄都師侄既然已經出局,就不要再來添亂了。
「孔萱道友。」元始出聲,語調平緩而沉穩,仿佛要說什麼嚴肅的大事,「吾以為孩子尚小,需要父母雙方共同呵護。」
「吾願與道友相互扶持,共證大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太清:「……」
太清忍不住側目,兄弟三人,元始最是孤高冷傲,端莊守禮,清冷自持,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令人意外。
但二弟是否忽略了什麼,三隻小孔雀,並非全是他的血脈。
孔萱也沉默了一下,某人果然還是這樣的性格,外表莊重嚴肅,內里最是狂野。
「多謝天尊厚愛,只是孔萱擔待不起,感情皆為過眼雲煙,道途上的絆腳石,我已經試過,失望而歸,此生只願自在逍遙。」
「我的孩子,我能夠撫養,不勞煩天尊費心。」
孔萱直接拒絕,這個世界的發展屬實給她噁心到了,她不想和道門有任何的糾葛,就差一點,她就要多出一位「姐妹」,真是晦氣。
歸於西方,就是她的態度。
西方兩位壞事作盡,天天給道門找茬,正合她心意,有共同討厭的人,她可以肯定結因和諄提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但道門不同,玄都和李長壽都是太清聖人的嫡傳弟子,她這個外人哪裡比得上。
「孔萱告退。」
孔萱斂眸一禮,遮住眼底的冷倦,抱著三隻崽轉頭離開。
不管哪一個太清都很討厭,煩死了。
在原世界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怨懟再度冒了上來,孔萱平等的遷怒上所有人。
小孔雀們敏銳的察覺到孔雀的心情,都乖巧的依偎在孔萱懷中,爹也不叫了,眼中只剩擔心。
三小隻的專屬群聊中,神識正在義憤填膺的交流,讓娘親生氣的都是壞人,崽崽不要認壞人!
太清和元始坐於棋盤前,久久無言。
「兄長,人分親疏遠近,她與孩子,不該受任何委屈。」元始緩緩開口,「我的心,會偏向她們。」
玄都和李長壽是師侄,但玄都也就罷了,有著過往無盡歲月積累的情誼,李長壽才拜師多久,那點情誼在聖人眼底微不足道。
當然是他的心上人和孩子更重要。
至於那隻蚊子,他都懶得提。
應該已經被通天砍死了,為龜靈師侄報仇,他能理解。
元始對龜靈的觀感一般般,甚至還想過把截教弟子都幹掉,免得拖累通天,但他都忍住了,蚊道人算什麼,竟然也敢動他的師侄?
太清默然無言。
他看起來真的有那麼無情嗎?
一邊是兩位弟子,可另一邊更是孩子,還有她……太清能感覺到孔萱的敷衍和冷漠,對元始和對他的態度天差地別。
面對元始,疏離但亦有尊敬,對他,就差直接翻臉了。
「她們母子,亦是我最親近的人,只是我不能過於偏袒。」太清無奈嘆息。
通天去找誰的麻煩,他一清二楚,蚊道人真靈湮滅,就連李長壽都被憤怒的通天打得重傷瀕死,若非有太極圖守護,怕是已經沒了。
「兄長,你這樣沒有任何機會。」元始緩緩搖頭,「建議你不要再見她,她看見你只會生氣。」
「……」太清靜靜的看著元始。
二弟,拆台未免拆的太狠了。
元始面不改色,「我只是被遷怒,與她沒有任何恩怨,有機會我會照顧好小侄子,兄長不用擔心。」
太清忽然笑了一下,「那為兄是不是要謝謝你?」
元始理所當然的點頭:「兄長客氣。」
太清把白棋放回棋盒內,不想再和元始說話,對弈也不想。
孔萱帶著幼崽們直接回西方,量劫還沒有結束,外面太危險了,鳳族也不夠安全。
在靈山門口,孔萱碰到了蔫頭耷腦的金鵬,他蹲在外面,一整個失魂落魄。
「孔雀不見我,孔雀不要我了,孔雀討厭我,孔雀……」
金鵬一邊念叨一邊紅了眼睛,反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怪他有眼無珠,胡亂拜師。
孔雀現在該有多難過啊。
他本該永遠站在孔雀身邊,現在卻成了可惡的幫凶。
明知道他最在乎孔雀,還插手孔雀的姻緣,他那個老師,真是可惡的很!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金鵬立刻抬頭,看見了心心念念的身影,他紅著眼睛衝上前,「孔雀,我錯了!」
「我保證只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丟下我。」
金鵬難受死了,恨不得抱著孔萱的腿痛哭流涕求原諒,但他要是真這麼做了,肯定會被一腳踹開。
孔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真是蠢死了。
孔萱肩膀後面探出三個小腦袋,脆生生的開口,「舅舅,你居然也惹娘親生氣,崽崽決定討厭你!」
金鵬:「……」
金鵬渾身一震,呆滯的看著三隻小不點。
孔雀什麼時候有孩子了?他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孔萱往靈山大門而去,小孔雀乖乖的藏在孔萱身後,上面的危險沒有拔除,小不點們不適合大張旗鼓的露面。
「見過大明王。」
靈山的守門弟子恭敬行禮。
孔萱輕「嗯」了一聲,進入光門,金鵬沉默的跟在身後,守門弟子沒說話,大明王的弟弟來靈山做客很正常。
結因和諄提依舊在八寶功德池旁打坐,只是兩人都心不在焉的,孔萱該不會一去不復返了吧?
外面傳來動靜,是孔萱回來了,兩人默不作聲的坐直了身體,端的是寶相莊嚴。
「娘親,這裡好破啊。」
「又窮又偏。」
「崽崽還沒來過這麼荒涼的地方。」
幾道稚嫩的聲音響起,沒有嫌棄,只有好奇,但卻顯得更加扎心了。
結因和諄提眼皮子一跳。
哪裡來的幼崽,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他們不要面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