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王都,新鄭。
正值初春時節,春和景明,惠風和暢,柔和的陽光從天際灑落,地上似鋪展了一層碎金。
宮牆朱門緩緩開啟,一輛馬車自王宮駛出,車身以名貴的深漆楠木打造,邊角鎏金鑲邊,紋著纏枝蓮和雲紋圖樣,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卻不失華貴的光澤。
車簾雙層,內層錦緞細膩,外層輕紗如煙,繡著安靜竹影,風一吹便輕輕拂動,兩側各有侍衛隨行,車輪碾過青石路面,聲音沉穩低緩,遮住了馬車內的細微聲響。
「白亦非,你放肆。」
女子柔婉的聲音刻意壓低,含著惱怒。
緊隨其後,是一道低沉戲謔的聲音:「噓,小點聲,被外人聽到了怎麼辦?」
日光順著晃動的車簾斜射入內,映照出一張傾城絕艷的芙蓉面,女子烏髮雪膚,仙姿佚貌,顧盼間輝光流轉,美如驚鴻。
正是宮中的胡美人,胡明玥。
明玥輕咬下唇,美眸含愁。
今日得了韓王的恩典,出宮見長姐,誰料白亦非突然出現在馬車之中,舉止輕薄,可恨外面的侍衛一無所覺。
馬車內,男子身形頎長挺拔,身穿玄黑與暗紅交織的長袍,衣間暗紋詭譎,周身寒氣凜冽,俊美中帶著刺骨邪異與森然貴氣。
他膚色是近乎病態的蒼白,一頭銀白長發垂落肩膀,束以冷銳的銀黑冠飾,唇色殷紅如血,長眉斜飛入鬢,更顯妖異。
「別傷到自己,本侯會心疼的。」白亦非輕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明玥的下頜,森寒的溫度接觸肌膚,引起一陣戰慄。
「白亦非,你是不是有病。」明玥揮開白亦非的手,偏過頭,眼中氤氳著朦朧霧氣,「你是手握重拳的侯爺,大可以胡作非為,但我不同,我的一身榮辱繫於王上,今日之事若是被外人發現,王上會怎麼想我?不如早點了結,也免得連累阿姊。」
說著,竟然真的拔下發間玉簪,作勢尋死。
白亦非:「……」
知曉她向來嬌氣怕疼,估計是唬他的,但白亦非還是握住明玥的手腕,將玉簪奪下,隨後將她帶到懷中。
白亦非:「尋死膩活像什麼樣子,生氣不會捅本侯嗎?傷害自己做什麼,出息。」
他有武功在身,一點小傷無關緊要,但明玥身嬌體弱,手上劃開一道口子都能紅了眼睛,真傷到了,還不得難受許久。
明玥恨恨道:「分明是你太過分了,我是出來省親的,不是私會情郎。」
白亦非聞言低笑出聲,「現在承認我是你的情郎了?避而不見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我會找上門來。」
某人只是外表瞧著嬌柔,實則膽子大的很,一點都不怕他,最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一旦摸清楚形勢,就會變得張牙舞爪,敢在太歲頭上放肆。
白亦非抱著美人柔軟的腰身,嗅著她身上似有若無的冷香,眸色深了深,他確實不是好人,手上血腥無數,無數人畏他懼他。
這種隨時會東窗事發的風月軼事理應被抹去,永絕後患,但瞧著她淚眼朦朧的模樣,突然就捨不得了。
這樣,也很刺激不是嗎?
王上無法呵護美人,不如讓他來。
明玥有些糾結,低聲開口:「白亦非,我們之間只是一個意外,而且身份不合適,早點斷掉,對誰都好,你能不能別來找我了。」
白亦非此人心思深沉,心狠手辣,因為一次意外兩人有了聯繫,然後明玥就被纏上了。
他時不時就會冒出來,隨機刷新在任何一個角落,跟個陰暗爬行的鬼一樣。
白亦非狹長的眼眸微眯,眸中掠過絲絲危險的意味,用完就丟?想的倒美。
他看上的美人,當然是屬於他的。
「不可能。」白亦非的回答斬釘截鐵,在明玥耳邊輕聲道:「你永遠也擺脫不了我,我會永遠纏著你。」
明玥:「……」
這和被鬼纏上了有什麼區別。
白亦非抬起明玥的下頜,強勢落下一吻,「這麼著急做什麼,王上年老色衰,比得上本侯年輕有活力嗎?」
「……」明玥被噎了一下,惱火不已,「白亦非,你不要臉,卑鄙齷齪,無恥下流。」
白亦非輕笑,「本侯只是隨意一說,倒是你仿佛想歪了呢。」
「你應該慶幸,現在是白天,本侯是正人君子,若是晚上,罵無恥下流也不管用,因為本侯的行為,罄竹難書。」
明玥深吸一口氣,「巧舌如簧,顏之厚矣。」
她真的服了。
怎麼能有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白亦非:「過獎。」
明玥氣的不說話了。
算了,和白亦非說不通,他本來就不正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十足的瘋癲感。
明玥垂眸,纖長濃密的睫羽輕顫,遮住所有的情緒,白亦非的懷抱透著陰冷與森寒,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他簡直不像個活人。
也對,誰家正常人像他這樣。
明玥發散思維,想著該怎麼擺脫白亦非這個神經病。
下一秒,呼吸聲貼近,耳垂忽然被咬住,傳來陣陣酥麻感,令她渾身一個激靈。
「放開,外面有人。」明玥渾身發軟,強忍著聲音的顫意。
「怕什麼,他們都是本侯的人,自會裝聾作啞。」白亦非漫不經心的回答。
韓國朝堂波瀾詭譎,派系傾軋,權臣一手遮天,正好,白亦非就是那個權臣之一。
血衣侯掌控韓國十萬軍權,姬無夜掌控王城禁衛軍,背地裡還有夜幕組織潛伏各處,整個新鄭都籠罩在一股無形的陰影之中。
韓王或許察覺到了,但什麼都做不了,他能力不足,只是庸君。
前朝後宮都已經被滲透,但韓王沒有大魄力對權臣開刀,只能如現在這樣維持所謂的平衡。
韓國為六國之中最弱,卻依舊醉生夢死,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部權力傾軋不斷,已顯王朝傾頹之相。
馬車終於停在左司馬劉意的府邸,府外已經有人在等候,車簾被掀開,明玥被侍女扶著下車。
她半挽垂雲髻,烏黑亮澤的長髮垂落身後,柔順如瀑,一襲淺紫色暗紋繡纏枝蓮的宮裝,輕紗曳地,衣袂輕飄,華貴而典雅。
明玥看向站在門前的素衣女子,眼眸溢出歡喜,「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