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放下杯盞，正準備回去睡覺，卻在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屏風，後面仿佛有一道修長的人影。
「你怎麼和鬼一樣，總是挑在大半夜過來。」明玥嗓音慵懶，唇角微不可察的揚起，慢悠悠的往錦繡雲屏的方向走去。
屏風後面的人默不作聲，玄色衣袂垂如夜幕，衣料上的暗金紋路折射微光。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玄衣白髮，劍眉斜飛入鬢，面部線條分明，俊美冷酷，不是那位高冷的鬼谷傳人又是誰。
明玥似乎有些驚訝，眉心微顰，當即欲後退，卻被一隻冷白修長的手緊緊攥住手腕。
「衛莊先生，你為什麼會在宮中？」
衛莊目光深沉如淵，「如果站在這裡的是血衣侯，你還會後退，還會意外嗎？」
明玥輕笑，順勢靠在衛莊懷中，指尖輕輕划過他的下頜，「這個問題，不該由你來問，我和白亦非是何種關係，仿佛與你無關。」
「衛莊先生這副質問的語氣，會讓我覺得，你吃醋了。」明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耳畔貼在他的胸膛，「你的心跳幅度亂了，那麼我可以自戀一點，認為這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衛莊面容依舊冷酷，卻並未推開她，「我的世界裡，有很多要做的事情，絕不會為情亂智。」
明玥輕笑，「所以你心中有情，只不過你會理智的審視自己，不會讓自己陷於被動之地。」
衛莊垂眸看她，眸色幽深，「我想不通，你為何會陷於深宮，和白亦非糾纏不休。」
明玥神色無辜，美眸瀲灩，端得是美麗無害，「這世道，普通人想要活下去，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依附權力，我無權無勢，弱小無依，只能攀附大樹，讓自己活得更好。」
衛莊反身將明玥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困囿於方寸之間，他一隻手按著牆面，緩緩逼近，「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他攥住明玥的手腕，輕輕掃過，「這隻手看似柔弱，實則，能輕而易舉扭斷一個人的脖子。」
「你的偽裝很完美，那些破綻也是你故意暴露的。」
滿打滿算，兩人一共見過三次，第一次是在宮外，她被牽連到刺殺之中，那個時候，衛莊很確定，她就是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
第二次，劉意身亡，她出宮看望胡夫人。看似沒有什麼問題，可是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會發現百鳥的蹤跡，當時只是懷疑。
第三次，是今天。他和李開交手時，明玥撫髮簪的動作，隨時可能化身殺招，拈葉的那一下，分明是拈葉飛花。
方才他還察覺到內力波動，以真氣溫水，且習以為常，就能說明問題。
明玥打了個響指，墨色渲染，時間仿佛突然被靜止，燭光恆靜，風聲隔絕。
她緩緩湊近，唇瓣擦著衛莊耳邊而過，嗓音輕柔，「沒想到，衛莊先生對我如此關注，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衛莊眉心緊皺，靜心凝神，無聲的墨色散去，殿內一切如舊。
「你是道家傳人？」
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很符合道家和陰陽家的招式。
明玥眨了眨眼睛，「非也，我師從無名隱士，恩師已經仙逝，所以無門無派。」
火雨山莊出事的時候，明玥也不過稚童，和胡夫人失散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才被找到。
衛莊皺眉：「所以你到底是誰？」
明玥慢條斯理的推開衛莊，坐到案幾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胡明玥。」
衛莊從屏風後面走出，坐到明玥對面，將一直拿在手中的鯊齒劍放在案几上，淡淡道：「你不像。」
明玥輕輕搖頭，「眼睛是會騙人的。」
「我就是本人，如假包換，所以不用懷疑我的身份，姐姐可不會認錯自己的妹妹。」
衛莊雙眸微眯，若有所思。
明玥慢悠悠的感嘆，「你們這些人，自己師從名門，習得武功，怎麼到我身上，就難以置信了呢？」
「世界上不止一個高人隱士，也不止一個主角，要允許普通人有奇遇。」
她遭遇滅門之禍，小小年紀孤身流落在外，在被追殺的途中，得高人所救，習得高深武功，很合理吧。
憑什麼別人就能絕處逢生，得到奇遇，而她不可以？
衛莊抬眸：「既已習得武功，擁有掌控命運的能力，那你為什麼會進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是我的秘密。衛莊先生，你的問題太多了。」
明玥倚在軟枕上，姿態慵懶，以欣賞的目光打量著衛莊，面容相當俊美，身材剛剛摸過，寬肩窄腰，肌肉硬朗。
陰暗爬行的男鬼雖然很帶感，冷酷寡言的劍客，同樣很符合她的審美。
而且白亦非那傢伙，遲早要翻臉，有些帳，總得清算。
以衛莊的性格，就算心動了也不會主動，默許就是他的縱容。
「夜黑風高，應該做些有意義的事，比如及時享樂。」明玥坐在衛莊懷中，手臂勾住他的脖頸，在薄唇上輕輕一吻，「衛莊先生覺得呢？」
人生不過短短几十年，當及時享樂、取悅自己才是，顧及那麼多做什麼。
反正她如今的親人只剩下胡夫人和尚且不知在哪的小侄女，九族都沒了，根本不帶怕的，大不了就是帶著人跑路。
這世道紛亂，她自有活下去的辦法。
衛莊：「……」
屬實沒有想到，柔婉嬌俏的外表下，真實性格居然如此張揚，溫柔春水，變成滾滾烈焰，熾烈灼熱。
衛莊：「不裝了？」
明玥輕笑，「假面戴久了，也會累的。」
偽裝演戲固然很好玩，可既然已經撕開，暴露本性，演來演去沒必要。
衛莊按住她的手，「輕佻。」
明玥反駁：「我分明是好色。」
說輕佻的時候，倒是把她推開，無動於衷不就等同於默許，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就不一樣了，她坦坦蕩蕩的承認，就是單純的饞他身子。
眾所周知，高冷的人一旦破戒就會變成假正經，而假正經的威力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