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或許是,但現在絕對不是。」
白亦非側身看著明玥,坦然承認前後的不同態度,起初只是覺得她很有意思,抱著玩味的姿態,慢慢的就上心了。
「世上能入眼之人很少很少,對上位者嚴正肅穆,對同位者端正平視,對下位者恩威並施,剩下的人都無關緊要,我居高臨下的態度只會對兩種人:仇人,將死之人。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權臣眼中沒有感情,全是利益,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分為有用和無用。
「當然都不是。」明玥漫不經心的開口:「區區卑微之身,哪有資格入尊貴的血衣侯的眼,你說是吧?」
「……」白亦非再度沉默。
她今日的脾氣格外大,簡直說不通。
無論怎麼說,都能雞蛋裡挑骨頭,無理也要鬧三分。
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白亦非手指微動,寒冰鎖鏈蔓延而出,將人帶到懷中,森冷的寒氣接觸到肌膚,引起陣陣戰慄。
白亦非抬手,輕輕撫摸明玥的臉龐,低頭耳語,「夫人今日火氣過大,沒有辦法溝通,看來需要先降一降火氣。」
寒冰凝結成的鎖鏈緊緊纏在腰間,刺骨的寒氣順著肌膚蔓延,明玥輕咳一聲,「白亦非,這個東西很危險,你不要亂來。」
白亦非開大到底是什麼樣子,她暫時沒有見過,但從平日裡也能看出來,此人完全不符合常理,別人用劍,白亦非施法。
明玥暗自琢磨,白亦非太離譜了,不能硬拼,主要是不划算,萬一這個神經病拉著她同歸於盡怎麼辦?
以白亦非的瘋批性格,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白亦非不知道明玥內心的想法,將她抱起,「既然說不通,只能以切身行動來證明了,本侯以為,夫人能夠理解的。」
明光穿過雕花窗欞,輕柔流淌進寢殿,殿內陳設華貴不失典雅,錦帷輕垂如煙,繡紋暗織雲蔓紋樣,遮住內里光景。
臨近落日時分,身側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桌面留下一個鑲玉的金絲木盒。
明玥倚靠在床邊,隨意掃了一眼,單看盒子就知道裡面的東西必定價值連城,白亦非雖然神經兮兮,但真正哄人的時候很捨得付出,撒錢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夜幕組織斂財能力一流,一點小錢當然不放在心上。
其下四大凶將,皚皚血衣侯,碧海潮女妖,石上翡翠虎,月下蓑衣客,分別涉及軍、政、財、諜,整個韓國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皚皚血衣侯就是白亦非,碧海潮女妖不出意外是明珠夫人,剩下兩個暫時不知道。
明玥按住腦門,韓國的妖魔鬼怪可真多啊。
這麼厲害的一群神人都在最弱小的韓國,其餘的國家得離譜成什麼樣?
火雨山莊被滅門,不僅是夜幕的計劃,貌似還和韓王有關聯。
別看如今的韓王懦弱無能,在朝堂各方勢力中搖擺不定,但當初的韓安侯可是以軍功上位的狠人。
軍功何來,當然是平定百越叛亂。
火雨山莊正是百越的地方豪強,明玥和胡夫人都是百越遺民。
白亦非前往大將軍府議事,如鬼魅般從窗戶飄進去,姬無夜眉毛一橫,忍不住陰陽怪氣:
「喲,血衣侯終於捨得出宮了?本將軍還以為你被溫柔鄉迷住,只顧得上美人,忘記了我們的大計呢!」
姬無夜看見白亦非就來氣,這傢伙看上誰不好,居然看上韓王的美人,動不動去和美人廝混,穢亂後宮!
為了堅不可摧的同盟關係,他還得任勞任怨的幫忙遮掩,免得被揭發了,大家一起倒霉。
「自然不會忘。」
白亦非自顧自的落座,神色不變,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姬無夜再怎麼咬牙切齒,也只能氣一氣罷了。
「不是最好!」
姬無夜氣的冷哼,他覺得白亦非純屬腦殼有疾!
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血衣侯,居然也會對一個女人上心,而且那還是韓王的女人,真是可笑的很,不是有病是什麼?
翡翠虎眼看氣氛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將軍消消氣,自古英雄愛美人,既是侯爺看中的人,上心些又何妨,哄自己喜歡的美人,不過風流雅事罷了,相信侯爺自有分寸,不會妨礙我們的大計。」
他又對著白亦非笑道:「這批貨里,有幾件上好的金玉首飾,我都給侯爺留著呢。」
翡翠虎左右逢源,主打誰都不得罪,沒辦法,夜幕四凶將,屬他最為平庸,只有賺錢的本領。
白亦非看了翡翠虎一眼,淡淡道:「嗯,記得送到我府上。」
明玥確實喜歡奢華,金玉的華貴放在她身上,只會相得益彰。
翡翠虎當即明白這馬屁是拍對了,心中嘀咕,英雄難過美人關,血衣侯也不例外,至於對方的身份,那不重要。
這分明是愛啊~
翡翠虎拍著肚子保證,「侯爺放心,那首飾質量我親自看過,都是上上品,定能讓美人,哦不,是夫人,令夫人一展笑顏。」
姬無夜:「……」
兩個癲公,真是晦氣。
感覺自己都是個正常人了。
夜色覆蓋宮闕,琉璃瓦浸在月色里,泛著清冷瑩光。
朝晞殿中,明玥蓋著錦被安睡,殿外飛檐翹角映著宮燈幽火,垂下一片錯落的剪影。
晚風穿過殿宇迴廊,檐角宮鈴輕晃,細碎又悠遠的鈴聲中,卻倏然掠過一縷異樣聲響,似蛇鱗蹭過磚瓦的窸窣聲,陰森詭異。
明玥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眸色微深,片刻後穿上黑色夜行衣,悄然消失在宮殿中。
青石宮道凝著厚厚的夜露,巡邏禁軍交替巡邏,卻未曾發現一抹陰影悄然掠過。
明玥於黑暗中潛行,漸漸踏入冷宮地界,周遭的環境越來越荒涼破敗。
韓國冷宮為昔日的鄭國舊宮遺址,早已經破敗不堪,只剩下斷壁殘垣,檐角結著厚厚的蛛網,朱牆斑駁褪色,階前荒草叢生,晚風卷過廢殿樑柱,嗚咽聲如泣如訴,將周遭襯得愈發陰森詭譎。
孤燈微光搖曳,四周暗影重重。
細碎的聲響在冷宮正殿消失,明玥放輕腳步踏進冷宮院落,殿中靜立著一道身影。
墨藍色長髮垂落肩頭,面容與頸間覆著詭異的蛇紋圖騰,一雙猩紅眼眸在昏暗中透著冷冽寒光,腰間和手臂纏繞著蛇頭骨鎖鏈。
鎖鏈輕垂於地,摩擦發出刺耳悚然的聲響。
百越前太子,赤眉龍蛇,天澤。
百越被韓國以叛亂的名義強行鎮壓,天澤不知所蹤,居然在這個時機又出現了。
巧合,還是有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