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潑墨,深宮禁苑萬籟俱寂。
宮牆高聳,檐角浸著冷月清輝,泛著一層幽幽寒光,禁衛巡夜的甲士步履漸漸遠去,只留滿庭院斑駁樹影。
夜風卷著殿中裊裊薰香,悄無聲息漫繞迴廊。
明玥慢條斯理的攤開竹簡,靠近纏枝青銅燈盞,借著燈火觀看上面的字跡。
手指點在竹簡上,明玥漫不經心的走神,各國文字都不同,去別的國家還要學習新的文字,真是麻煩。
普通黔首幾乎沒有識字的機會,而且也沒有識字的要求,能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願望,但是若想活得好一點,必需認字,了解官府的政策,免得被下面的小吏欺瞞。
韓國官方文字和百越文字天差地別,好在兩種她都會,其餘幾個的國家文字連蒙帶猜,勉強能認得。
窗外暗影閃過,案牘對面多出一道紅衣的身影,銀髮垂肩,暗紅眼眸在昏暗夜色中凝著淡淡幽光,眉間自帶妖冶冷貴。
白亦非斜倚錦榻,紅色衣衫垂落如翻湧血浪,仿佛能聞到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狹長的鳳眸微揚,目光掃過明玥面前的竹簡,語調慵懶:「讀的什麼,可是有不懂的地方?」
這些時日,外面風波不斷,白亦非忙的不可開交,倒是有段時間未曾進宮了。
剛來就看見她在讀書,時不時停頓,仿佛遇到了難題,白亦非雖然看起來不正常,但是出身貴族,精通經史子集,文采斐然,答疑解惑綽綽有餘。
「周易。」明玥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已經看過很多遍,沒有不懂的地方。」
宮中真的很無聊,唯一的好處大概是能去藏經閣,裡面有許多名家典籍,傳世佳作,普通學子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觸碰到的百家經典,她可以自由借閱,甚至隨時能找各家博士解答。
「我觀你似有疑惑。」
白亦非隨手端起案前杯盞,裡面的茶只剩半盞,且已經涼透了,杯壁邊緣留有一抹胭紅。
他不著痕跡的抬眸,看向明玥的唇瓣,一模一樣的顏色。
明玥的座位前,只有一卷竹簡,並未安放杯盞,她方才應該是坐在這邊飲茶,難怪他的座位上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淡香。
「我想的不是周易,而是文字。」
明玥看著竹簡,緩緩搖頭。
「有什麼問題?」白亦非指尖輕輕撫摸杯身,將那半盞涼透的茶水飲下,薄唇正對著那一抹胭紅的位置。
瞧見他的動作,明玥輕聲嘀咕了什麼,無非就是罵他,白亦非眼眸上揚,滿不在意的放下茶杯。
明玥:「我只是在想,各國的文字都不同,學習起來很麻煩。」
白亦非:「確實麻煩,但是你用不上學這些,會本國文字即可,便是朝堂,也只有謁者、客卿需要與他國交涉,有這方面的要求。」
白亦非有些不解,「你想學其他國家的文字?」
「那倒不是。」明玥微微搖頭,「只是忽然間有了些想法,七國沒有通用的文字嗎,這樣或許更方便。」
白亦非定定地看了明玥好一會,覺得她有些異想天開,居然問出這樣根本不可能的問題,但心中這麼想,卻也不會出言嘲諷。
每個人的思想都不同,要允許別人有天馬行空的想法,看著她說一些天真的言論,白亦非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不會。誰都不可能允許的。」
七國各有各的文化,各有各的地盤,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文字被取代,文字既是傳承,也是一種壁壘。
明玥垂眸看著竹簡,本來只想分散白亦非的注意力,隨便扯一個話題,結果說著說著,覺得自己好有道理。
但這個想法,確實有些異想天開了,就目前而言,她覺得沒有人能夠做到。
先說韓國,各方勢力爭鬥不休,國力衰弱,只有向別國低頭求饒的份。
對自己上心的人,白亦非有著無盡的包容和耐心,叮囑道:「這些話自己心中想想就行了,不要和別人胡說,免得惹禍上身。」
他聽了覺得有趣,但是別人不一定,那些老狐狸隨便一句話都能曲解出無數個意思。
明玥回神,從善如流的揭過話題,「你怕我惹事連累你?」
白亦非輕笑:「本侯想脫身輕而易舉,倒是你可能不明不白的折損在深宮中。」
讓一個人閉嘴,他有無數種手段。
甚至現在,他可以將自己從這段關係中清清白白的摘出,將蛛絲馬跡抹除,將所有責任都推出去。
明玥將竹簡慢條斯理的卷好,站起身放回書架,隨後走到白亦非面前,抄起茶杯蠢蠢欲動,「你威脅我。」
白亦非預判了她的預判,直接伸出手將人帶到懷中,順帶奪走她手中的玉盞放回桌面,大掌緊緊扣住她的腰身。
「怎麼越發驕縱跋扈了,嗯?」白亦非尾音緩緩上揚,蒼白修長的手指抬起明玥下頜,冰冷至極的薄唇落下。
尤記得第一次見面,她的情緒是膽怯和害怕,如今都敢直接對他動手了。
純白無瑕的花朵終於被他浸染成艷麗如血的紅,生出能穿透血肉的尖刺汲取營養,令人興奮。
嗅著她身上似有若無的淡香,白亦非紅瞳浮現沉沉暗色,行為也愈發放肆。
「窗戶沒關。」她眼尾泛紅,嗓音輕顫,依偎在他懷中,仿佛只能任由他掌控。
「怕什麼,外面沒人。」白亦非在她耳邊低語,雪白長發垂落,與墨發糾纏在一起。
夜晚的冷風自窗外吹來,拂過交疊的衣角,白亦非將人抱起,穿過珠簾,往寢殿深處而去。
鳳鳥銜環鎏金香爐中,薰香漸漸燃盡,清雅的香味瀰漫在宮殿,又於晚風中悄然逸散。
翌日,白亦非和明珠夫人在御香殿見面。
「案情未查清,還有空和美人廝混。」瞧見白亦非脖子上的清晰咬痕,明珠夫人神色微妙,「嘖,真激烈啊。」
翡翠虎在天上失望的看著好同僚。
白亦非:「……」
白亦非輕撫頸側,感受到細微的刺痛感,確實是她咬的。
但是他要還回去的時候被拒絕了,因為她說還要出門見人,不能留印子,所以他就不需要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