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竇漪房一直圍著聶慎兒轉,不僅忽略了劉啟和館陶,連劉恆都疏忽了。
「皇后在做什麼?」劉恆似不經意間詢問。
其實他心中都清楚,但還是不死心想問一問,那位妹妹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到把所有人都撇在一邊。
劉恆幾次想留宿椒房殿,但都被竇漪房婉拒了,一問就是慎兒離不開她。
「聶姑娘因為腰傷,最近失眠夢魘,皇后娘娘放心不下,日夜陪伴左右。」
內侍賠笑著說道。
其實他也看不明白,皇后都快把聶姑娘當成眼珠子了,不過是一個不同姓的妹妹,哪裡值得這樣上心。
劉恆沉默良久,感覺到了一陣心酸。
在皇后心中,他加上館陶和啟兒,居然都比不上聶慎兒重要。
說起來,自從聶慎兒被帶進宮,他到現在都沒有見過,只知道那是皇后的妹妹。
畢竟是外眷,他也不好專門去看望。
原本想著,既然竇漪房這麼在乎聶慎兒,到時候封君,再找一戶好姻親,也能讓竇漪房安心。
現在劉恆真的坐不住了,這聶慎兒是妖精不成,居然把皇后的心完全勾走了。
劉恆深吸一口氣,「擺駕椒房殿。」
他今日非要看一看,這聶慎兒是何等人物!
椒房殿。
聶慎兒半倚在鋪著素色錦緞的軟榻上,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龐,她身上的青綠色雲紋深衣被輕輕撩起,一截纖細的腰線露在微涼的空氣里。
腰間大片青紫猙獰可怖,在白皙如玉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那天被劉啟撞到,聶慎兒不僅摔了一跤,還扭到腰了。
「這個力道,疼嗎?」
竇漪房手指沾了藥膏,順著青紫的地方慢慢按揉,力道極輕柔,眼中滿是憐惜。
溫熱的指尖貼著肌膚,力道柔和又穩妥,一點點化開藥力,聶慎兒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松下來,眉頭也舒展了些。
「慢些……有點酸。」
「好,輕重你只管說。」竇漪房語氣溫和,細細幫聶慎兒揉腰,舒緩筋脈,動作溫柔又仔細,生怕稍不留意又扯傷了患處。
瞧著聶慎兒微顰的眉眼,竇漪房既是憐惜又是惱怒:「都是啟兒這個混帳,都這麼大的人了,一點都不知道穩重!」
她只以為聶慎兒摔倒,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得到醫女的回稟,竇漪房轉頭又將劉啟教訓了一頓。
結果劉啟這次居然沒有和她頂嘴,詢問聶慎兒的情況,扭扭捏捏拿出藥膏,還想來看望。
竇漪房接過藥膏,然後果斷拒絕了劉啟的請求,他還是在宮殿裡好好禁足,別來禍害慎兒了。
「姐姐,太子年紀還小,不該多加苛責。」聶慎兒面上柔弱,心口不一的為劉啟開脫。
這小混蛋害的她遭受這些罪,她巴不得劉啟更倒霉一點。
「慎兒,你是我的妹妹,不用這么小心翼翼。」
竇漪房嘆氣,聶慎兒越是善解人意,她越是愧疚,只覺得聶慎兒是吃了太多苦。
「正常人家這個年紀,都已經懂事了,啟兒哪裡還小,分明是被本宮和陛下寵壞了。」
聶慎兒垂眸不語,劉啟是大漢太子,這些其實根本不算什麼。
「皇后和姨妹在說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劉恆大步走進來,身穿黑色廣袖直裾袍,頭戴通天冠,氣質溫潤,不怒自威。
兩人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空氣仿佛凝滯了,聶慎兒驚慌失措,連忙往竇漪房身後躲,結果扯到腰傷,痛的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竇漪房愣了一下,反應極快的扯下聶慎兒的衣裙,連忙站起來,擋在聶慎兒面前。
「陛下過來怎麼也不通報一聲,外面的人都是死的嗎?」
竇漪房眼神一凜,語氣不善的質問。
守在殿外的宮人嚇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不讓通傳,她們哪裡敢違背陛下的命令。
劉恆面上的神色僵住了,他屬實沒有想到,椒房殿裡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自知理虧,劉恆連忙轉過身,幾乎是手足無措。
「……是朕不讓通傳的。」
劉恆向來體面,這輩子都沒有如此尷尬過。
他是皇帝,來皇后的寢宮理所當然,誰知道裡面居然在上藥,想到剛剛看到的場景,劉恆耳廓染上一抹薄紅。
真是太失禮了。
「今日是朕不好,朕、朕先走了,皇后好好照顧姨妹。」
劉恆落荒而逃。
竇漪房真的被氣到了,眼神凌厲的掃過椒房殿的侍女,即便知曉不能怪她們,也難免忍不住遷怒。
「姐姐,都是我不好。」
背後傳來委屈哽咽的聲音,竇漪房心中一緊,連忙轉過身,坐在床邊抱著聶慎兒的肩膀。
「這種事情誰也想不到,你都起不了身,哪裡會是你的錯,慎兒別怕,一切都有我在。」
竇漪房語氣溫柔,抬手拭去聶慎兒的眼淚,滾燙的溫度讓她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只感覺所有人都在欺負慎兒。
先是劉啟,後是劉恆。
「剛剛是不是牽扯到腰傷了,快讓我看看。」竇漪房還記得聶慎兒的痛呼聲,心中擔憂。
「只要姐姐抱著我,我就不疼了。」
聶慎兒柔弱無助的依偎在竇漪房懷中,輕輕握住竇漪房的手,如同攀附著大樹的菟絲花,只有竇漪房才能拯救她,是她唯一的依靠。
竇漪房心中憐惜更甚,保護欲上涌,慎兒這麼柔弱,受了那麼多的苦,還總有人想要欺負慎兒,若是她不對慎兒好,慎兒該多可憐。
「你就會哄我,人都是肉體凡胎,怎麼可能不疼。」
竇漪房沒好氣的點了點聶慎兒的額頭,唇角卻上揚了一度,只要慎兒需要她,她就會永遠對慎兒好。
就算慎兒是裝的,也一定是因為受委屈了。
竇漪房吩咐人端來熱水,用熱毛巾敷在聶慎兒腰間,親力親為的更換,最後又給聶慎兒塗了藥。
「慎兒,你好好休息,今日的事,姐姐一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給聶慎兒蓋好被子,竇漪房帶著宮人,轉身去找劉恆。
聶慎兒躺在柔軟的被褥中,看著竇漪房為她忙前忙後,甚至打算去找劉恆要補償,眼神微閃。
姐姐,你可一定要永遠對我這麼好才行。
不然,我會生氣的。
聶慎兒輕輕摸了摸腰側,不枉她摔得這麼重,能試探出竇漪房對她的底線,很值得。
短短的幾天,聶慎兒已經看清楚了,在這漢宮之中,竇漪房才是真正的依靠。
她會牢牢攀上這棵大樹,不著痕跡的往上爬。
她從來都不是好人,她就是愛榮華富貴,就是要當人上人。
姐姐,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聶慎兒心中念著姐姐,緩緩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