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星。
萬載不化的霜玉地面泛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冷光,桂樹婆娑,細碎桂絮無風自落,悠悠飄蕩在空曠寂寥的殿宇之間。
「兔子,公主心情不好,你還有空在這裡睡覺。」
吳剛提起玉兔的後頸,另一隻手拿著斧頭。
玉兔瞪圓了眼睛,四肢在空中胡亂撲棱,「你放開我,放開我。」
「哼。」吳剛鬆開手,掂了掂斧頭,月光落在斧刃折射出冷白的光輝,「你不知道陪著公主,沒用的兔子不如烤了吃掉。」
玉兔眼中閃過驚恐,兩隻耳朵嚇的一抖。
她委委屈屈道:「主人說不要我陪,我也沒有辦法啊。」
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
真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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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剛沉默了一會,拿著斧頭繼續砍砍桂樹,太陰星的變動,他一清二楚。
原本的星誓枷鎖已經被削弱,不足為懼,但新的禁錮降臨,封鎖了太陰星。
吳剛沉默伐桂,眉目沉沉,天道就這麼看不得公主好?
這麼多年了,公主只是以分身出去走走而已。
廣寒宮。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亘古不變的太陰道韻緩緩流淌。
素色流雲仙榻鋪著一層太陰冰蠶絲褥,姮娥斜斜倚在榻上,廣袖垂落,眉目淡遠清冷,似溶在滿殿如水的月色里。
身前懸浮著那幅丹青畫卷,畫中人淡金色長衫,面容空蕩蕩,一片空白。
她凝眸靜靜望著那一片模糊的白,眸中漫著萬古綿長的寂寥。
此生重要的人,都不在身邊。
死的死,散的散,忘的忘。
眸中水意一閃而逝,姮娥揮手將畫卷收起,閉上眼睛。
醒時,玉兔窩在懷中,身體溫熱軟綿,姮娥輕輕摸著她的腦袋,心念一動喚出八卦鏡。
隨後才想起來,太陰星對外的聯繫也被掐斷了。
姮娥懨懨的斂眸,不讓出去,不讓聯繫,是要把她封死在此嗎?
就在此時,八卦鏡震動,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姮娥神念探出,禁止外出的枷鎖還在,但是聯繫恢復了。
打一個棒子給一個甜棗,以為她會領情嗎,她本來就是自由的。
姮娥冷著臉點開消息,第一條居然來自太清聖人。
消息加密,僅她可見。
「……」
片刻後,姮娥坐直身子,眸中閃過異彩。
不讓她出去,她偏要出去,這不就有人來遞梯子了。
神念繞開圍欄,直接從聖人之力構築的特殊通道飛走了,直達天道鞭長莫及的天外天。
廣寒宮內,本尊抱著玉兔,高貴冷艷。
「呵……」
紫霄宮。
某人面色陰沉,指中黑子被捏的粉碎。
不讓出去和害了她一樣,又是傷心又是生氣,轉頭就被外面的野道友哄走了。
「太清。」
兩個字語調極重。
紫霄宮的桌案轟然倒塌,碎成齏粉。
此時,神念停留在混沌海。
姮娥想去東勝神洲,可一旦踏足洪荒地界,就歸天道管轄,她可能又會被強行彈回去。
姮娥皺了皺眉,順著星軌通道,將神念附過去。
神念需要容器才能凝為化身。
太清觀。
太清聖人端坐於風火蒲團,鶴髮松顏,暗金色太極發冠浮於頂,白色衣袂垂落,俊美雅正,聖相清絕。
玄都正好來拜見,好奇的望著太清身側,那裡有一朵雲彩,而雲彩中央有一隻紙鶴。
鶴身縈繞淡淡的月華,但並非生靈。
「老師,紙鶴的眼睛亮了。」
玄都遲疑道。
這個紙鶴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現的,他詢問來歷,等了好幾年,太清只說了兩個字:朋友。
「嗯。」
太清頷首,雪白眼睫輕顫,目光落在身側。
他對洪荒諸事一清二楚,自然也清楚天道的動向。
玄都凝眸沉思,直到紙鶴周身流光閃爍,上演了一出大變活人。
廣袖仙裙,紫紋飄帶輕輕浮動,發間月牙玉飾泛著淡冷柔光,輕紗遮面,月華繞身。
她現身的位置,離太清聖人很近。
玄都震驚,「姮娥仙子?」
那紙鶴竟然是姮娥仙子的神念容器,可以化為人形。
兩人的關係有這麼好嗎?沒有吧。
他分明記得,姮娥仙子與通天師叔的關係還不錯,經常出去玩,然後元始師叔去抓通天師叔,和姮娥仙子見過幾面,但老師這裡,分明沒有任何交集。
「玄都道友,好久不見。」
相比於玄都的震驚,姮娥環顧四周,神色自若。
頂著風險,幫她避開禁制直達太清觀了,太清聖人夠意思。
「多謝太清聖人相助。」
「小事。」
太清眸色溫和,嗓音輕柔。
姮娥問:「你幫我鑽空子,會被報復嗎?」
她與通天的關係最為要好,元始次之,和太清接觸最少,不怎麼了解。
三清之首毋庸置疑,但真正實力,她並不清楚。
太陰星的禁制,和很多年前的一模一樣,很明顯,來自於天道。
「無礙。」
太清語氣平淡,真能報復到他,也不至於無能狂怒了。
這個天道,不值得敬畏。
兩人也算是朋友了,多年不見,坐著交流起來。
往往是姮娥說長句子,太清點個頭,或者回一到兩個字,顯得很高冷。
但玄都表示震驚。
老師這一會功夫說的話,比從前的萬年加起來還多。
他來拜見,老師都是幾年後才有反應。
玄都待在旁邊,不說話也不離開,顯得有些呆。
太極圖實在看不下去了,推著玄都往外走,大人說話,小孩子一邊待著去。
杵在這裡當木頭樁子,怪傻的。
玄都站在外面,神色有些茫然,但是沒忘記反駁。
「胡說什麼,我不是小孩,姮娥仙子比我小了十幾個會元,我才是前輩。」
他是第一批先天人族,姮娥是後天人族,人皇帝嚳之女,本身就是他的晚輩。
「修行之人,不以年歲論先後,姮娥仙子與太清老爺是好友,不能算晚輩。」
太極圖語重心長,對玄都的情商沒抱半分指望。
這小子,就是根不開竅的木頭。
與其指望玄都找道侶,太清老爺還不如自己努努力,應該能跑在徒弟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