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一會兒,我先鋪床。」
「我幫你。」
「不用,就鋪個床而已。」
床上放著兩床棉絮,一床是墊的,一床是蓋的。
隋春生在衣櫃裡翻出一套半舊不新的床單和被套。
很麻利的開始鋪床。
方嶼舟站了兩分鐘,感覺自己實在有些多餘,想到自己買給陳金花的禮物,對隋春生說,「隋小春,我把買的東西先拿給阿姨可以嗎?」
隋春生鋪床的動作一頓,
方嶼舟給他媽買了條項鍊,又給他爸買了兩條煙。
即使他跟方嶼舟說他爸要年底才回家不需要買,方嶼舟還是花錢買了兩條煙。
這些東西對他們這個貧窮的家庭來說,太昂貴了。
昂貴到隋春生不敢收。
他現在還不起這個人情。
但——
他家太窮了,黃金保值,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賣成錢。
前陣子他跟陳金花打電話,
他爸隋老二工地上拖欠工資,長喜的藥吃完了得買,家裡沒錢。
隋春生身上總共剩 3600 多,他給陳金花卡上轉了三千,讓她給長喜買藥。
家裡還欠了十來萬的外債,每年年底總會有親戚上門討債,這種情況,從隋長喜出生後,過了一年又一年。
所以,
在方嶼舟執意要給他媽買項鍊當見面禮的時候,他最終還是沉默了。
如果方嶼舟直接給他錢,他一定會拒絕。
但這是禮物,
像是一塊遮羞布,保全了他的自尊和朋友之間的體面。
「行,那你去吧。」
方嶼舟在行李箱裡拿出裝項鍊的禮品袋和煙,
出去時,隋春生突然叫住他,
「哥。」
聽到隋春生突然叫自己哥,方嶼舟愣了一下,「怎麼了。」
隋春生突然上前兩步抱住了他,「謝謝你。」
對於方嶼舟,他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方嶼舟心裡的土撥鼠又開始吱哇亂叫了。
誰懂啊?
老婆投懷送抱!!!
他騰出右手揉了揉隋春生的腦袋,
等等,
好舒服,
再摸一下。
然後他又摸了摸,跟擼貓似的。
「都說了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隋春生從他懷裡出來,笑的格外的乖,
「我這是有禮貌,畢竟讓你破費了好多好多錢。」
方嶼舟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些戲謔,「隋小春,你的好多好多錢在哥這裡是小錢知道嗎?」
隋春生:……
有被傷害到,謝謝。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還沒工作,等他工作了也一定會掙好多好多錢。
到時候他叉腰站在方嶼舟面前,大手一揮,
想要什麼隨便選,我買單!
就是這麼豪氣。
隋春生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光明璀璨的人生。
「你在傻笑什麼?」
隋春生回過神,「啊,我沒傻笑啊!」
方嶼舟輕嘖了一聲,「應該拍張照給你看看你剛剛笑的多傻。」
隋春生:ಠ_ಠ
他才不傻呢!
——
方嶼舟拿著東西出去時,
陳金花依舊坐在門口剝蒜,籃子裡的蒜快剝完了。
跟買的蒜不一樣,
她剝的蒜是那種個頭不算大的蒜,一個很小的圓頭蒜,一看就是自己家種的。
她身邊的鐵盆里已經放了不少剝好的蒜。
「阿姨。」
陳金花轉頭,
方嶼舟笑著開口,「阿姨,初次見面,我給你和叔叔買了點禮物。」
「這兩條煙是給叔叔的。」
「這裡面是條黃金項鍊,希望你能喜歡。」
聽到方嶼舟說黃金項鍊,陳金花愣了一瞬,
她目光落在方嶼舟手裡提著的袋子上。
這個牌子她認識,
偶爾在玲子家看電視,就會見到這個牌子的GG。
她不知道黃金的具體價值,只知道這個東西很貴。
隋老么媳婦兒買了個黃金手鍊曾跟她炫耀了半天,而且還跟她說這個東西會升值,還能賣錢。
回過神,
陳金花連忙站起身,語氣帶著絲埋怨,「你這孩子,來玩就來玩,買東西幹什麼?這東西我可不會收,你回去的時候帶回去。」
「阿姨,我特地給你和叔叔買的,你要是不收,就只能扔了。」
陳金花:……
這東西還能扔?
「扔什麼扔,你拿回去給你父母。」
「阿姨,我媽不喜歡黃金,我爸也不抽菸,你要是不收,這東西又退不了,我只能扔了……」
陳金花:……
「黃金不是可以賣錢嗎?你可以把它賣了,煙我可以讓街上的老李幫你賣了,他在開菸酒店,到時候我把錢給你。」
方嶼舟:!!!
他給陳金花送黃金項鍊其實也是有考量的,
從平日裡隋春生的穿著和吃飯就能看出他家裡條件不太好,
黃金保值,缺錢還能轉手賣了,肯定比送那些什麼衣服包包護膚品之類的實在。
「阿姨,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不行,你這東西也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陳金花態度很堅決。
「不貴的,沒花多少錢,是我用零花錢買的。」
陳金花其實從方嶼舟的穿著也看出來了他家裡條件應該不錯,
不過就算再好也不關自家的事兒。
他不嫌棄自家窮,跟著春生來玩,她就把他當春生的朋友好生招待。
還沒開口,就聽到方嶼舟又說,「阿姨要是不收,我馬上收拾東西回去。」
陳金花愣了一下,有點急了,「你這孩子怎麼這樣……」
「那阿姨把禮物收了。」
陳金花被堵的沒辦法,只能把東西收下了。
心裡想的卻是,回頭得問問春生這些東西多少錢,到時候轉賣了讓春生買個等價的禮物回給他。
人家這麼遠跟著來玩,自己可不能占他便宜。
「行吧,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陳金花這才接過方嶼舟手裡的禮品袋。
方嶼舟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明亮,
「什麼叫厚著臉皮,阿姨不嫌棄就好。」
「我怎麼可能嫌棄。」
「你坐一下,我把東西放房間去。」
這麼貴的東西得放好才行。
「好的阿姨。」
——
陳金花從房間出去的時候,
隋春生已經出來了,正坐在門口剝剩下的蒜,
方嶼舟也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有模有樣的學著剝。
「你們兩個孩子剝蒜幹什麼?別把衣服弄髒了,沒剩幾個,我等會自己剝。」
說完,又對隋春生說,
「春生,你去廚房撿點碳到盆子裡,生盆火,陪小方聊聊天什麼的,我去逮只雞殺了先燉上。」
這個天,在堂屋裡坐著不烤火有點冷。
隋春生回了句好,將手裡剝完的蒜放進盆子裡後,起身往廚房走。
方嶼舟也起身屁顛顛的跟在他身後。
他倒了點熱水給方嶼舟洗手。
自己則拿了一個小撮箕,往裡面夾了幾塊炭,又拿了一小把玉米梗,提著撮箕回了堂屋。
堂屋裡有一個烤火用的火盆,
已經髒的看不清本來面目了,裡面還有一些炭燒完的灰渣。
隋春生將撮箕里的炭放進盆子裡,又把玉米杆折到一起,用打火機點燃放進了炭的空隙里。
方嶼舟進來時就看到隋春生蹲在地上生火。
他進屋時就看到了角落裡這個盆,還有些疑惑為什麼會放個髒兮兮的盆在這裡,現在知道了。
「隋小春,要我幫忙嗎?」
他雖然不會生火,但他想幫隋春生。
「不用,等它自己燃就好了。」
隋春生剛說完,
方嶼舟就聽到了屋旁一群雞此起彼伏的叫聲。
額……
他起身,剛走出去,就看到一隻雞飛到了房頂上。
他眨了眨眼,
不信邪的又往房頂上看了眼。
沒看錯,
那隻雞確實飛上去了,
此刻正耀武揚威的站在房頂上咯咯直叫。
「隋小春,你家的雞是戰鬥雞嗎?還會飛……」
方嶼舟是真的開眼了,農村的雞這麼牛逼嗎?
顯得他好沒有見識。
隋春生還沒開口,就聽到了陳金花氣急敗壞的聲音,「這該死的雞,真能跑,別讓我抓住它,我一刀給它剁了。」
方嶼舟:……
「媽,要不我去找個棍子把它弄下來?」
「算了,我換一隻。」
陳金花養了不少雞,公雞母雞都有。
不過母雞比較多,下蛋了好賣錢。
他在雞圈裡又捉了一隻四斤多的雞。
那隻雞或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翅膀撲騰撲騰的掙扎,咯咯咯的叫個不停。
陳金花順手就給了雞一巴掌。
方嶼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