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長喜高考發揮的很好,出成績的前一天幾個高校招生辦的電話提前就打到了家裡,
是隋長喜接的,陳金花去地里給菜澆水去了,並不知道這件事。
當天晚上,隋長喜給隋春生打了個視頻。
不過隋春生在做兼職,沒有接到。
回宿舍後,給隋長喜直接回了個電話。
沒響幾聲,對方就接通了。
「長喜,你給我打視頻有什麼事嗎?我剛剛才回宿舍。」隋春生解釋道。
對方沉默了一秒才開口,「視頻吧,打電話浪費錢。」
「哦,行。」
隋春生掛斷電話,又給他打視頻過去。
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隋長喜坐在房間裡,將手機放在桌上用書本靠著。
不過他沒照著他的正臉,
隋春生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還看到了桌上擺著的一個水晶球。
隋春生一眼就認出來那個水晶球是他高一的時候在「兩元店」給隋長喜買的,花了他八塊錢。
他聽班上女生說水晶球能帶來好運,希望這個水晶球能給隋長喜帶去好運,讓他的病早日痊癒。
「這不是我給你買的水晶球嗎?沒想到你還留著。」
屏幕那頭的隋長喜沉默了一下,把水晶球往旁邊移了移,「哥哥覺得我會扔嗎?」
隋春生彎眼笑了笑,「我以為你不喜歡。」
隋長喜沒吭聲。
隋春生也沒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你晚上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今天京大和清大還有海大招生辦的人給媽打了電話,是我接的。」
「話里話外說我考的不錯,有可能是全省前幾十名,讓我跟他們趕緊簽個合同,到時候不管多少名都錄取我。」
頓了頓,他才接著說,「我沒急著答應。」
隋春生眨眨眼,他當時的成績上京科大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沒隋長喜這種待遇,壓根兒不知道還能提前這麼招生。
「那你想報哪所學校?」
「京大……」
京大的金融系在全國數一數二。
最重要的是,
隋春生在京市。
「那就京大。」
隋長喜透過視頻看著隋春生,隔了好幾秒才輕聲問,「開學的時候,哥哥會來接我嗎?」
他知道隋春生暑假準備打暑假工,不會回家。
「當然會來接你。」隋春生說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來,話鋒一轉,「長喜,你提前幾天過來,我帶你去檢查一下身體。」
舊話重提,
隋長喜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壓了下去。
「不用,我現在吃著藥沒什麼事。」
「萬一現在有先進的技術能治療你的病呢?」
隋長喜上次去海市複診已經是四年前了。
不過醫生依舊是最初的那套話術,娘胎里的病症沒辦法徹底根治,只能靠長期吃藥控制心率,心衰。
情緒上不能有太過激烈的波動,也不能幹重活和劇烈運動。
隋長喜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轉瞬即逝。
那種大醫院,檢查就是燒錢。
先不說他的病能不能治,要是真的能治,光治療的費用也足夠壓垮他們一家人。
沒必要。
如果能活到他自己賺錢看病算他命不該絕,
如果活不到,死了也就死了,家裡也從此少了一個負擔。
而且……
他就算死了,哥哥也不會難過吧。
畢竟——
他想換個弟弟不是嗎?
想到這兒,隋長喜眸色比黑夜還要濃稠,語氣也冷了下來。
「以後再說吧,我累了,先睡了。」
他掛斷了電話。
隋春生以為隋長喜只是單純的不想去醫院,沒忍住嘆了口氣。
諱疾忌醫怎麼行。
——
第二天下午,陳金花又給他打了電話,語氣里是止不住的喜悅。
「春生,你弟弟的成績出來了,全省29, 全縣第一。下午副縣長和校長都來了,還拎了不少慰問品,有米,有油,還有牛奶雞蛋呢……
縣裡給了你弟弟十萬塊錢的助學金,學校給了五萬,就連咱們村里都給了五千,不過要等後續手續辦好才能打到我卡里。」
隋長喜考這麼好,隋春生也很高興,語氣里都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長喜太爭氣了。」
「可不是,我今天算了一下,這筆錢到帳後,把欠的外債還完還剩六萬多,我到時候轉五萬給你,你今年別申請助學貸款了,一萬留著交學費,剩下的錢你看看給小方買點什麼,把他的那個禮給還了。」
陳金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在。
她雖然窮,但也不想孩子跟人做朋友欠人家太多抬不起頭。
「媽,這是長喜的助學金,我不要。」
「為什麼不要,你爸的賠償金,這些年掙的錢大部分都花在了長喜身上,現在有點錢了,寬裕了,我給你你就拿著,不管是你給小方回禮也好,還是你自己留著也罷,總歸這筆錢給你。」
陳金花語速有點快,噼里啪啦說完說,又接著補了句,「這件事我跟你弟弟也說了。」
「把錢留著給長喜治病吧,方嶼舟的禮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會慢慢還他這個人情的。」
他欠方嶼舟的可不止這點。
不過前陣子他也是斥巨資給方嶼舟買了支派克的鋼筆,花了他將近三千。
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在 cos 活動的錢下來後把助學貸款提前還了,下學期又要交將近一萬的學費,存款直接大縮水。
但看著方嶼舟愛不釋手的模樣,隋春生又覺得這錢花的很值。
提起治病陳金花就一肚子氣,「我跟你弟說讓他去京市了你帶著他去檢查一下,結果他直接給我甩臉色,說什麼生死由命……」
「要真的生死由命,當初生下他就不給他治病了,讓他死……」
話還沒說完,就被隋春生打斷,「媽,別說這些氣話,長喜聽到該難過了。」
陳金花像被扼住了喉嚨,隔了好幾秒才說,「你弟弟太不省心了。」
「長喜的病現在控制的挺好的,他要是不想檢查就算了,等他哪天想通了,再去吧。」
對於隋長喜諱疾忌醫隋春生也很無奈。
陳金花沒忍住嘆了口氣。
「長喜要是像你這麼聽話懂事就好了,小時候明明也是個乖巧聽話的性子,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是真的很納悶。
隋春生笑著安慰,「青春期的小孩子是這樣,心思敏感,等再大點就好了,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就是好孩子。」
事實上隋春生也確實是這麼覺得。
隋長喜對比那些叛逆的小孩已經算很好了,也就脾氣彆扭了點。
陳金花聽了他的話又無奈又好笑,
「春生,你也就只比他大一歲多,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媽,我成年了。」
「成年了在媽心裡也是個孩子……」
「……」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