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緊不慢地跟著，和轎子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但漆黑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紗簾後面隱約的人影。
兩個抬轎的小太監如坐針氈，如芒在背，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的腦袋離脖子遠了一分。
窈柚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他坐在轎子裡，薄紗簾把褚無缺的身影隔得朦朦朧朧的，但他能看見那個男人一直跟在轎子後面，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窈柚在心裡哼了一聲，那玩意兒都不中用了，還擺出這副狗德行。
雖然說是假太監，但劇情里寫得明明白白，對著誰都沒有反應，跟真太監有什麼兩樣。
他總不能拿手指頭戳他吧？
而且他才不會要一個太監，到時候就利用對方，讓他給自己當狗。
轎子在一處僻靜的院落中落了地。
窈柚透過紗簾往外看，只見庭院深深，青石鋪地，廊下掛著幾盞絹紗宮燈，光線柔和卻透著一股冷清。
這地方就在養心殿西側，卻自成一體，與外頭的喧囂隔得乾乾淨淨。
褚無缺揮了揮手，聲音淡漠：「都退下。」
兩個抬轎的小太監如蒙大赦，磕了個頭便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院中原本候著的幾個內侍和宮人也紛紛躬身退下，不過片刻，偌大的院子裡便只剩下那頂小轎和站在轎前的褚無缺。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紗簾輕輕晃動。
褚無缺負手立在轎前，隔著那層薄紗看著裡面影影綽綽的人影，開口：「出來。」
轎子裡沒有動靜。
窈柚坐在裡面，隔著紗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渣攻又怎麼樣，還不是太監，也配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往後一靠，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輕慢：
「你一個太監，也配命令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紗簾被人猛地掀開了。
窈柚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從轎子裡拽了出來。
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卻落入了一個結實有力的懷抱，褚無缺一把將他打橫抱起，抱得牢牢的。
窈柚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褚無缺那雙漆黑的眸子。
完全不是褚無缺平日裡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窈柚方才那句「太監」，顯然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褚無缺的臉色很沉，下頜繃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說話，抱著窈柚大步朝房門走去。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窈柚反應過來，立刻開始掙扎，雙手推搡著他的胸膛，兩條腿胡亂地蹬著。
可褚無缺的手臂像是鐵鑄的一樣，箍在他的後背和腿彎處，紋絲不動。
窈柚掙了半天，紋絲不動的是對方，氣喘吁吁的是自己。
他又氣又惱，瞪著褚無缺的下頜線，脫口而出：「你一個太監，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褚無缺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下一瞬，房門被一腳踹開，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褚無缺抱著他大步走進內室，直接將他壓倒在榻上。
窈柚的後背剛碰到柔軟的錦褥，就聽見「嘶啦」一聲，褚無缺修長的手指勾住他那層薄如蟬翼的紗衣，毫不費力地扯開了。
紗衣應聲而裂，輕飄飄地散落在榻上。
窈柚整個人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燈火下。
褚無缺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窈柚身上，瞳孔微微放大。
燭光搖曳，將眼前的人照得纖毫畢現，燭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襯得那一身雪白像是會發光似的。
褚無缺怔怔地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鼻腔里一陣異樣。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還好。
結果就在他走神的這一瞬間，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內室里格外清晰。
窈柚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完自己的手心都火辣辣地疼。
他仰面躺在榻上，漂亮的眼睛裡透出明顯的生氣。
他被一個太監看了，還被一個太監摸了。
窈柚恨恨地瞪著褚無缺臉上那個迅速泛紅的掌印。
要不是渣攻長得俊，他今天就不只是打一巴掌的事了，非跟他拼命不可。
褚無缺被打得偏過頭去，長睫遮住了他的眼底，看不清神情。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靜止了片刻，然後緩緩回過頭來，什麼也沒說。
只是伸手一把攥住了窈柚的兩隻手腕，將其牢牢按在了窈柚的頭頂。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窈柚掙了兩下，手腕像是被鐵箍鎖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然後褚無缺俯下身，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很香，像是從皮膚里透出來的氣息，那味道鑽進鼻腔，攪得他腦子發昏。
貼著的那片皮膚又滑又軟，溫溫熱熱的。
褚無缺的呼吸亂了。
他不受控制地將嘴唇貼了上去，急切地去感受那片細膩的溫熱。
心跳得很快，快得發疼，懷裡這個人是真實的，溫熱柔軟，而他也終於不再是一潭死水。
那種活了過來的感覺讓他渾身都在戰慄。
可下一瞬，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放開我！」
窈柚被他親得又癢又痛，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偏過頭躲避褚無缺的唇，嘴裡罵出來的話又狠又毒，專門往他最疼的地方扎。
「你這個死太監，閹人！你也配碰我？滾開，別拿你的髒手碰我！」
褚無缺的身體僵住了。
他抱著懷裡的人，感受著自己身體裡那股前所未有的悸動，可那悸動越強烈，對方的厭惡就越像是一根刺，扎得他鮮血淋漓。
他擁有這天下最大的權勢，滿朝文武見了他都要跪地行禮，皇帝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在這個人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褚無缺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窈柚。
他的眼底翻湧著太多東西，卻被死死壓在了一片漆黑之下，最後只剩下冷冰冰的倨傲。
「一個小小侍君。」他的聲音又冷又硬：
「能得我的青眼，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跟了我，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應該感到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