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嶼看著妹妹離開的身影抿緊了嘴角,幾乎抿的臉上肌肉顫抖。
「咔嚓」聲,直到手上傳來劇痛,沈白嶼才發現自己捏碎了酒杯。
玻璃碎片插進肉里,他仿佛是感覺不到疼一般,看著鮮血直流。
老爺子的生日宴一直持續到深夜,但身為沈家人的沈宴今卻提前離場。
許是宴會上多喝了幾杯酒,沈宴今坐在車裡,再次撥打了那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沈宴今在黑暗裡無聲笑了笑,手機被扔到了一邊。
司機大氣不敢喘,在駕駛位置坐得直挺挺的。
直到沈宴今開口:「開車,去機場。」
郁桑的飛機落地京市,正好過了晚上10點,她急匆匆趕到醫院。
夏千千已經在了,小跑著上前扶住眼睛紅了一路的她。
「沒事的,爺爺已經出了急診室,被送去病房了。」
郁桑一路上心率就沒下過一百,一張小臉更是慘白慘白,紅唇被咬到出血。
從接到電話說老爺子昏倒,她急的要死。
她知道自己有天會失去爺爺,可真當這一天來了,她根本沒法接受。
「千千,爺爺會沒事的,對嗎?」
「嗯,爺爺還能再活一百年。」
「那豈不是先把我們倆送走。」
「好像是呢。」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郁桑難過的心情也好轉不少,輕輕地推開了病房門。
郁老爺子忽然昏倒摔傷了頭,這會已經包紮好了,正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郁桑看了眼後,確定沒事又退了出來。
「你先守著爺爺,我去找下主治醫師。」
「好,放心去吧。」
主治醫師的辦公室就在不遠處,郁桑進去後報了床號。
「是33號床的家屬?」
「對,我是,病人情況怎樣了?」
醫生調出33號床的病歷,看了眼後面色嚴肅起來。
郁桑心情再次跟著緊張,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病人腦部腫瘤,已經到了晚期,按照目前腫瘤增長的趨勢來看,存活時間不會超過半年。」
「什麼?」
「家屬這邊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郁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辦公室,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仿佛踩在棉花上。
沒走回病房,她就在半路上蹲了下來。
眼淚從指縫裡流了出來,竟然就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要奪走和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的爺爺。
按照醫生的建議,繼續治療的意義不大,老人家年紀太大,無非是多延長几個月,但病人會十分痛苦。
在多活幾個月和痛苦之間選擇,郁桑覺得自己要瘋了。
夏千千等了好一會沒等來閨蜜,察覺不妙,輕手輕腳出了病房,結果看見郁桑竟然靠著牆根坐在地上哭。
「發生什麼了?桑桑。」
下一秒,郁桑撲進了夏千千懷裡,壓抑的痛哭。
當得知老爺子就剩下半年壽命,夏千千錯愕不止。
「會不會是搞錯了,我看老爺子氣色不錯的很。」
「我也希望是弄錯了,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夏千千也知道不大可能,老爺子現在住的是京市有名的三甲醫院,是能和閻王搶人的。
郁桑哭的全身顫抖,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貓,被夏千千緊緊摟在懷裡。
「桑桑,越是這個時候你不能倒下。」
「嗯,我沒事,我可以的。」
郁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也平復了情緒,這才輕手輕腳的進了病房。
屋內床上的郁老爺子緩緩醒來,當看見孫女回來了,微微吃驚。
「怪我不中用了,還連累你趕回來。」
他說著就要掀開被子爬起來,郁桑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還是老毛病吧,血壓高引起的,也怪我覺得控制不錯,最近沒吃藥。」
郁桑看著小老頭自責愧疚的樣子張了張嘴,到底是沒告訴他實情。
「嗯,是的,你以後可別忘記吃藥。」
「放心,我以後肯定好好控制。」
暈倒的那一刻,老爺子也滿是後悔,他要是就這麼沒了,留她一人在世上無依無靠,那是死不瞑目啊!
郁老爺子忽然臉色嚴肅的握著孫女的手:「爺爺最放心不下你,也沒成個家。」
郁桑強忍著難受回握住爺爺寬大又滿是皺紋的手,輕輕貼在了自己臉側,聲音一點點從喉嚨里擠出來。
「爺爺最大的心愿是看著我結婚?」
郁老爺子半晌點了點頭:「結婚了總歸是有個可以互相依靠的人。」
「嗯,爺爺你別擔心,我正處著呢。」
郁老爺子聞言,頓時笑出了聲。
「哪家的?長得俊不俊?」
郁桑心虛的低頭:「你別急,等談好了就帶來給你看看。」
「好好好!」
爺孫倆又說了會話,郁桑才把小老頭哄睡著。
出來時夏千千看著她欲言又止,郁桑拉著她走遠了才說。
「放心,我就算閃婚也不會委屈自己。」
「嗯,我就是怕你一時衝動。」
「不會的,你在這守著,我回去拿點換洗衣物。」
郁桑下了樓,一路上心情沉重,連帶著步伐都慢了幾分。
深夜的醫院大樓靜悄悄,郁桑走到大廳,忽然看見沈宴今翹著腿坐在空蕩蕩的等候區域。
她還以為自己幻視了呢,又揉了揉眼。
頭頂白色燈光把他面容照的發白,他眯眼掃過來時,自然的伸出胳膊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姿態懶散又閒適。
郁桑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
沈宴今哼了聲:「當然是來追殺你這個小騙子。」
郁桑現在沒心情和他嘴炮,垂了垂腦袋:「花瓶還有些收尾工作,等弄好了喊你來拿。」
「嗯,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是把我拉黑了?」
沈宴今的直球,打的郁桑有些沒法招架。
她頭垂的更低了,半晌才擠出個字:「……忙」
「嗯,既然這麼忙,那我做好人送送你吧。」
直到郁桑坐上沈宴今的車,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忽悠上來了。
她揉了揉酸脹的腦子,車子已經朝著家的方向,索性不再糾結。
她嬌小的身體半靠著車門,腦子裡一會是醫生說的最後存活期限,一會是爺爺的願望。
她像是被反覆拉扯,混亂的最終閉上了眼。
沈宴今從上車後就沒說話,目光卻似有似無的落在她身上。
她眼尾的紅尚未散去,剛才是哭了嗎?
他仰面靠在座椅里,垂在身側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動了動,落在了她泛紅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