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硯騎著自行車,一路衝出了家屬院,來到了大馬路上。
穿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那股氣血上頭的勁兒便有些下降。
吱嘎,他捏住手閘,停在了路邊。
往前走,就是前往省醫院的路。
往一旁拐彎,則是能夠抵達機械廠的大門。
「我媽說,不能太慣著女人,會把她慣壞的!」
「我、我從小身子弱,總被人笑話弱雞,如果再連個女人都制不住,豈不是更被人笑話!」
容硯嘴上不說,他心裡很清楚。
就算同樣被人罵做妻管嚴,姚德勝卻有足夠的資本不在乎。
因為就算是罵他的那些人也都知道,姚德勝不是個軟蛋。
他打過仗,還敢硬剛管委會,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他不是真的怕老婆,他是稀罕,是疼惜。
但,換成容硯就不一樣了。
他是真的弱,如果再被老婆轄制,旁人也只會說他果然是個瘟雞,連個女人都干不過!
容硯受夠了別人的嘲笑,內心敏感又自卑。
他卻不敢表露出來,唯恐自己的「笑料」再增加一項:身體弱就算了,居然還小心眼兒,不是個爺們兒。
「不!我是爺們兒!我主要聽我媽的話,不讓別人知道我的心意,我就不會被拿捏!」
至於婚後,他能不能打過雲南星,他也不怕!
他還有他媽呢!
他只要當個聽媽媽話的「孝順」兒子,不管發生這樣的事兒,外人都不能說他的閒話!
容硯抿緊嘴唇,眼底閃過一抹陰暗。
「咦?那不是容硯嗎?這都快兩點了,怎麼還不去上班?」
小吉普穿過路口,雲南星通過車窗,正好看到了單腳撐著地面、整個人騎在自行車上的某人。
上輩子她可是和他做了好幾年的夫妻呢。
雖然感情不咋樣,她也不喜歡他,但,到底是兩口子。
哪怕只是隨意的一瞥,雲南星也在人群中認出了他。
祝卿安聞言,趕忙轉過頭,果然看到了傻愣愣在路口發呆的容硯。
祝卿安眯了眯眼睛,看看容硯所在的路口,又回想了一下省醫院的位置,她的唇邊展開一抹冷笑:
容硯這是要去省醫院?
姚心簡回家屬院了?
所以,周圍的鄰居都知道她出了院,而與她一起暈倒的雲南星卻去了省醫院?
祝卿安的腦子轉得就是快,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她就猜到了許多,基本上都能接近真相。
祝卿安忽的想到了什麼,她對著司機小張說道:「張師傅,過了路口,能在路邊停一下嘛?」
小張作為機械廠小車班的司機,與祝卿安這個領導家屬還是比較熟悉的。
他更知道,自家副廠長對祝同志十分看重。
左右看了看,確定了路況安全,小張便說道:「好!祝同志,我這就停下來!」
說話間,小張已經把小吉普穩穩的停在了路邊。
「媽?你看到熟人了?」
雲南星好奇的問著祝卿安!
「嗯,看著有個人有些眼熟,不過不確定,停下來,我仔細看看!」
祝卿安知道自己閨女不聰明,許多事,她也就順勢隱瞞下來。
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人和事,南星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小吉普剛剛停穩,祝卿安就看到不遠處路口的某個人忽然就動了。
他沒有繼續過路口,而是拐了個彎兒,朝著機械廠而去。
祝卿安唇邊的冷笑愈發深了:果然還是那個自私的軟蛋,明明是自己又弱又沒用,卻還故意做出無辜的模樣。
乖乖的躲在親媽身後,仿佛一切都是親媽做的,而他只是可憐又無奈的孝子!
祝卿安從來就不信有什麼真的只聽媽媽話的乖寶寶。
所謂「聽話」,只是因為媽媽說的話,都正對他的心思,是他想要說卻又不好說出口的話。
過去祝卿安會考慮容硯,一來是容家家世足夠好,二來是容硯獨生又體弱,三來則是她有信心能夠拿捏容家、為女兒撐腰。
而不是容硯足夠好。
祝卿安只是在一眾人選中,挑出了最適合女兒的對象。
容硯啊,優點和缺點一樣的明顯。
女兒經歷的上輩子,祝卿安雖然沒有了解到所有的細節,卻也能猜到——
容硯大概率是真的犯了錯,容家那個自詡高貴的老婆子也真的欺負了南星。
否則,容硯不會早早就死了。
女兒重活一世,堅決的不要嫁給容硯。
如今呢,更是有了談今朝這麼一個更好的對象,祝卿安便徹底把容硯在候選者名單上劃掉了。
「這,大概也是老天的安排!」
「原本我還想著,容硯雖然缺點多,可他是真心喜歡南星,也就能容忍一二!」
是的,祝卿安的眼睛多毒啊,她早就看出,容硯對自家南星有企圖。
過去她只當是容硯身子弱、性子綿軟,這才優柔寡斷,不敢主動追求。
但,聽聞了女兒訴說的前世梗概,以及此刻看到容硯的最終選擇,祝卿安非常確定:
容硯確實喜歡南星,可他最愛的始終都是自己。
一個男人,自私到只顧自己,就算條件再好,也不能嫁!
就、談今朝吧!
至少跟容硯比起來,同樣病弱的談今朝卻勇於表達,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對雲南星的心意,以及對她的看重。
唯有他將心意昭告天下,忌憚他、巴結他的人,才會因著他而對南星另眼相看。
比如容書記,就非常識趣的主動要給南星安排工作。
「回到家,我就給老姚幾個在京城的老戰友打電話,只要確定談今朝沒有騙人,確定談家沒有惡婆婆,或者談今朝足夠受寵以至於能夠讓他的家人們『愛屋及烏』,我便把南星嫁給他!」
好男人雖然多,但遇到了,就不要輕易錯過。
祝卿安作為「一婚還比一婚高」的過來人,最懂得「嫁對人」的妙處。
……
「媽,您和南星先上樓,我去廚房弄些吃的!您忙了這大半天,還沒吃飯,估計早就餓了!就是南星,也該好好補一補!」
趙秀娥果然會做人,明明是她也餓了,卻把祝卿安、雲南星擺在了前頭。
在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哪怕是副廠長家,也不會把柜子敞開來。
尤其家裡還有兩個「高嫁」的兒媳婦,一個不留神,剛買回來的肉啊、魚啊,就會消失。
祝卿安便上了鎖,自己拿著鑰匙。
「哎!」
接過鑰匙,趙秀娥便笑著進了廚房。
祝卿安把雲南星先帶回主臥,讓她在裡面的浴室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裳,這才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間。
「你先歇一會兒,我去一樓!」
叮囑了南星一句,祝卿安便去打電話了。
她剛離開,房門就又被打開,姚心簡快速擠了進來,忽然對著雲南星說了句:「大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