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溫念開口。
「你想哪去了,我問離婚訴訟,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我們公司以前的一個項目總監。」
她把趙婧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丈夫出軌,轉移財產,還要搶五歲女兒的撫養權。
許梔聽完,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嚇我一跳。」許梔拿起面前的筷子,「你要是才結婚兩天就跑來找我打離婚官司,我都得先查查是陸沉序瘋了,還是你瘋了。」
溫念沒有接話。
許梔迅速切換到工作狀態。
「這種案子我接得多了,女方有固定收入,孩子又一直跟女方生活,男方出軌在先,想搶走很難。」
「不過。」許梔話鋒一轉,「你要是想幫她打官司,我醜話說在前面。」
「什麼?」
「你剛才說她是你公司以前的項目總監,你想請她回去。如果你把打官司這事當成讓她回去的交換條件,那你們的合作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信任。」
許梔把話說得很直白。
「我沒打算拿這個當條件。」溫念搖頭。
「哪怕她最後不願意回溫氏,我也願意幫她。她在最難的時候,我不能趁人之危。」
許梔看了她片刻,應下這事。
「可以,如果有需要,隨時來律所找我。」
溫念點頭。
「好,我會先徵求她的意見。」
服務生把菜端上來,兩人暫時停了話題。
吃了幾口,許梔才想起來問:「你剛才說請趙婧回溫氏,你要開始管家裡的公司了?」
「嗯,我已經辭職了。」溫念笑了笑,明艷的眉眼隨之舒展開。
許梔聽完並不驚訝。
「你早該回去,你當初不願意回去,無非是因為跟溫叔叔和婉姨的關係不好,現在想通了?」
「想通了。」
溫念垂下眼,看著杯里的水。
「以前很多事情,是我看錯了,也錯過了。」
一頓飯吃到尾聲,許梔接了兩個工作電話。
結帳前,她翻了翻隨身帶來的包,從最裡面拿出一個包裝樸素的罐子,放到溫念面前。
「差點忘了,你要的定製護手霜。」
溫念拿起來看了一眼。
外包裝沒有品牌標識,只貼了一張成分說明。
「這麼快就做好了?」
「快什麼,特意加急配的。」
許梔數著她提過的要求。
「不能有明顯香味,擦完手上不能黏,吸收要快,還得適合長期幹過重活、手掌容易粗糙開裂的人。」
「我那開美容院的客戶做完以後還問我,使用的人是不是不肯配合護手。她特意把瓶口改了,擠一下就是一次的量,省得塗多塗少。」
她停了停,笑著補了一句。
「這怎麼看都是送男人的,不會是給陸沉序準備的吧?」
溫念握著那隻罐子,腦中出現一雙留下多年勞作痕跡的手。
指節粗糙,冬天總會開裂。
那雙手給她遞東西時,總會下意識藏進袖口。
「差不多。」
她含糊地應了一句,把護手霜收進包里。
兩人又聊了幾句,起身結帳離開。
商務包間那邊,陳嶼拿著手機出來,正準備回電話,剛好聽見最後幾句。
他認出溫念,腳步停了片刻。
等人走出門,他才挑了下眉,打開和陸沉序的聊天框。
「剛看到嫂子了,她還特意給你定製了護手霜。陸總新婚待遇不錯啊。」
消息發出去後,遲遲沒有回應。
公司會議室里,故障系統已經恢復運行。
陸沉序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修改到一半的合同。
手機亮起後,他看完陳嶼發來的幾行字,手裡的簽字筆停在紙上。
墨跡在筆尖下緩慢洇開一個小點,他卻沒有立刻察覺。
一個多小時前,他親耳聽見溫念諮詢離婚訴訟。
可陳嶼現在告訴他,她在為他定製護手霜
一個動作似乎在策劃離開。
另一個舉動又像在認真對待這段婚姻。
陸沉序第一次沒辦法判斷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退出和陳嶼的聊天,點開家庭群里昨晚的那張合照。
照片中,溫念紅著臉靠在他懷裡,手還抓著他的衣服。
而他的視線全落在她臉上。
當時他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單獨看這張照片,所有藏不住的東西都被拍了下來。
陸沉序看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未操作而自動暗下去,映出他輪廓分明的倒影。
……
和許梔分開後,溫念沒有聯繫陸沉序。
她叫了輛車,獨自回到家,把雲康計劃的供應商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強撐著對照行業報告做了幾頁批註,到了晚上八點多,實在撐不住,抱著平板趴在床上睡了過去。
睡夢中,溫念聽見了煙花的聲音。
江邊的風很大,吹起她的長髮。
她站在擁擠的人群里,身邊全是結伴而來的情侶。
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靠在一起說話,遠處還在倒數。
「三。」
「二。」
「一!」
煙花升空。
漫天都是絢爛的花火,在夜空中炸開,又簌簌落下。
溫念正要抬頭,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
陸沉序一反平日的克制,在擁擠的人潮中緊緊扣住她的腰,將她護在懷裡。
煙花的光影落在他清雋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低頭,吻她。
動作溫柔又繾綣。
煙花聲震耳欲聾,溫念卻什麼都聽不見,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要失控。
陸沉序貼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聲音低沉得不像話。
「念念,明年我們生一個孩子。」
夢裡的溫念紅著臉,用力點頭,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的大衣里。
煙花還在繼續。
溫念閉上眼,聽見他叫她的名字。
「念念。」
「念念……」
「嗡——」
突兀的提示音打斷了夢境。
溫念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去摸旁邊的枕頭,觸手一片冰涼。
夢裡殘留的溫度仿佛也在這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臥室里只開著床邊的小燈,窗簾嚴嚴實實地合著。
平板已經從床邊滑到了地毯上,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條軟體推送。
她拿起平板,把GG劃掉。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溫念靠在床頭坐了很久,才伸手拿過水杯。
她低頭喝水,柔軟的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眼底尚未褪盡的茫然。
夢裡的觸感太真實。
陸沉序扣在她腰間的手,貼在她耳邊的呼吸,還有那句生孩子,全都清楚得讓她心慌。
大概是因為李阿姨昨天提起孩子,她才會夢到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