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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寧安如夢(前世)姜雪寧3

2026-09-12 00:36:15 作者: 北娘子

  謝危雖回懟了薛遠這個註定要被他所殺之人,可心頭卻也並不愉悅。

  他昨夜離魂症又犯了,頭疼欲裂,鬧騰了一夜,好不容易用五石散和烈酒壓下,晨光熹微,便洗了個冰水澡,趕來上朝。

  結果這位皇帝陛下倒是美人在榻,朝也不上了。

  這江山,這些沈家人果真不配坐!

  謝危叫住鄭保,聲音冷冽:「帶本官去見陛下。」

  鄭保神色變化了一下,「謝大人,陛下他在後宮……」

  ——外臣無詔是不能去後宮的。

  謝危只覺昨日殘留在心頭的暴虐開始涌動,幾乎令他維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帶、路。」

  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

  「……是,謝大人請。」鄭保面色慘白,再也不敢拒絕。

  別說是他,就算是陛下,在謝危面前也是要尊重的。

  這位從一介布衣到手握重權的謝危謝居安,可是當今皇上的老師!

  往後宮去的路上,兩人無話,只有他們踩碎積雪中碎冰的聲音。

  

  道路積雪沒有掃除,自然是如今那位名聲壞透了的皇后娘娘的原因。

  她甚喜積雪成堆,喜歡在雪地上奔跑,沈玠便也寵著她,冬日都是會留下雪的。

  只是苦了那些宮人,不能讓雪太深,影響通行,又不能全部掃除,敗了皇后娘娘的興致,於是只能每日提早一個時辰起來清掃積雪。

  姜、雪、寧!

  謝危眼中閃過冷意,在心底念著這個名字,各種情緒在心底奔涌,最終化作失望,再到漠不關心的平靜。

  京中浮華果真能讓人從骨髓都改變個徹底,當初上京路上同行,為救離魂症發作的他,而割破手臂給他餵血的果敢野性的十四歲少女,如今早已變成這後宮中逐權的一員。

  謝危本是薛家世子薛定非,母親是燕臨之父燕侯爺的妹妹。

  七歲時,因平南王突然謀反,與皇室一同被逼逃竄進密道之中,太后以他母親的性命相要挾,逼他穿上太子沈琅的衣物,代他去死。

  平南王兇殘至極,為了斬草除根抓住沈琅,遵循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原則,不惜將京城所有七歲孩童捉來,總共三百七歲孩童就這樣枉死。

  七歲的謝危在大雪之中,親眼目睹了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從此患上了離魂症。

  當年逼迫他的還有他的親生父親薛遠,為此在被平南王放過後,他就裝作失憶,從此與薛家決裂,改名謝危,字居安。

  他既是平南王安插在京城的棋子,更是從棋子成為棋手的攪動風雲者。

  這天下爛透了!

  謝危靠著為母報仇這一口氣撐到現在,早已厭倦不已。

  謝危眼底,是無波無瀾的深潭,裡面沒有絲毫波動,有那麼一瞬間,他有種與世界格格不入之感,仿佛立即就會羽化登仙。

  不!

  謝居安此人聖人皮相,魔鬼心腸,是成不了仙的,等待他的只會是墮落成魔。

  待到了寧安宮,謝危被宮人攔在了外面,蓮兒有些懼他,卻不能讓他進去:「謝大人,這是寧安宮,大人怕是不能進。」

  謝危卻只是冷冷道:「本官來見陛下有要事相商,擋路者,罪同謀逆。」

  宮人們趕緊跪地,蓮兒面色慘白,咬牙說:「沒有皇后娘娘的允許,謝大人不能進。」

  謝危給了她一個冷冽的眼神。我

  鄭保見狀,趕緊將蓮兒拉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攔,否則怕是會沒命。

  這位謝大人也並不是做不出濫殺無辜之事。

  謝危一腳踹開門,走進了這姜雪寧追求半生的寧安宮。

  他甚至毫不避諱,直接走進了內寢。

  而此刻床帳之內,姜雪寧早就被這動靜吵醒,睜開了滿是煩躁的眼睛:「放肆!誰敢如此吵鬧,拖下去打板子!」

  沈玠睡得迷糊,聽到自家皇后的聲音,將人往懷中一摟:「莫要氣壞了自己。」

  姜雪寧看沈玠還能睡,遷怒到他身上,將他往旁邊一推:「起來,快點起來!」

  沈玠睜開迷茫的雙眼,還沒徹底醒過來,聲音含笑問:「還要?」


  姜雪寧:「……」

  還沒等她發怒,昏暗的床帳突然被人掀開,透過一縷光,將裡面照亮。

  不等姜雪寧看向是誰如此大膽,沈玠已經動作迅速將姜雪寧用被子緊緊包裹住。

  「大膽,何人敢……」

  沈玠聲音戛然而止,看著逆光而立,一身朱色官袍,看不清神色的男子,嘴角不斷抽搐。

  「謝愛卿,你怎麼來了?」

  謝危神色清冷,瞥了眼面露慌張的帝王,又看了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面,看不清面容的皇后,似完全不覺自己此時行為有何不妥之處:「君王不早朝,微臣身為帝師,理應勸諫。還請皇上起身上朝,眾大臣還等著呢。」

  沈玠只覺頭疼,沒想到難得任性一次,會面臨如此尷尬的境地。

  而被窩中的姜雪寧,屬實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景下與謝危相遇。

  謝危此僚果真大權在握,竟敢囂張到如此程度,沈玠這皇位坐得還真是不穩極了,難怪燕臨有機會給他下毒。

  姜雪寧不等沈玠答應,直接不顧自己此時穿著,掙扎著坐起身,與謝危四目相對。

  「謝大人也知自己只是臣子,那為何敢不遵宮規,擅闖後宮!這就是謝大人的臣子本分嗎?!」

  艷若妖魅的一張臉,如同瑩潤的玉,令謝危有片刻的恍惚。

  只是白玉有瑕,上面那些破壞了這渾然天成的美感。謝危心道。

  他目光竟沒立刻收回,而是望向她的左手手臂,那裡隱約能看見一道疤痕。

  也因為那道疤痕,他平靜如水的心湖,微起漣漪。

  姜雪寧的皮囊,代表了這世間極致的美,可在謝危眼中,也不過是紅粉骷髏,無法讓他多看一眼。

  只有那道為救他而留下的疤痕,才能讓他憶起此女曾經的相救。

  雪地、狼群、火堆、傷口、鮮血……

  姜雪寧抬起左臂,輕挽髮絲,謝危的目光隨著那道傷疤,落到了她的面上。

  即刻,四目相對。

  他眸光冷清,她眼帶憤怒。恰若冰湖遇到岩漿,冰湖消融,岩漿不改熾熱。

  姜雪寧嘴角帶著諷笑:「身為臣下,眼神不收斂半分,直視衣衫不整皇后,又是什麼臣子本分呢,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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